就是這一眼,讓我下去的火重新翻了上來:「憑什麼?!憑你媽就是個臨時工,憑你媽沒本事,憑你就生在這樣的家庭!要怪就怪你命不好,托生在我肚子里,你媽我整天還在醫院跟人點頭哈腰,一肚子委屈沒訴呢,沒本事給你張正義!」
從閨的眼神中,我知道并不想聽下去了,但我心中的郁悶已經達到了頂峰,必須全部說出來,我不說,覺自己就快憋死了。全世界都在我,我快活不下去了。
我看著的眼睛:「你不愿意委屈的代價就是,你媽今天花了 9600 塊錢,花了咱們娘倆大半年的生活費。李娟,你不小了,該懂點事了,你跟別人不一樣,媽媽只能給你創造這樣的條件,我沒能力讓你事事如意。但是我盡力了!我已經盡力了!媽媽真的好累啊!」
閨可能被我嚇住了,只是咬了咬,繼續沉默。
我在怒火的驅使下,拿起手邊的抹布,就開始用力拭那雙藍耐克鞋。
鞋幫有點臟,才穿了幾次,就有好幾不掉的污漬,我越越憤怒。
「這麼貴的鞋,你要是不懂珍惜,以后就別讓我給你買!想買什麼你自己掙錢買!」
這次我閨終于有了反應,徑直回了自己房間,連晚飯都沒出來吃。
其實,上面這話說出來的時候,我就后悔了,唉,我真的是一個控制不好自己緒的大人。
然后,這天晚上,我閨就吃藥了。
4.
閨從洗胃的診室出來,急診科大夫告訴我沒什麼大事的時候,我先是抱住了,繼而揚手想給一掌。
但那一掌在看到閨的眼睛的時候,卻無論如何打不下去。
我只能崩潰大哭。
我打,是因為真的太不懂事了,不知道如果死了,我就沒法活了。
我崩潰大哭,是因為我意識到,我差點就失去我最的人,差點,就失去我在這個世界上活著的理由。
我質問:「為什麼要這麼對我?我究竟哪里對不起你,你要用死來懲罰我?!」
閨流著淚,上氣不接下氣:「我死了,你就沒有累贅了。我死了,你就不用跟孫子一樣跟領導點頭哈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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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個瞬間,我特別特別特別后悔,我后悔我在學校著閨跟別的孩子道歉,后悔跟閨說那些屁話,后悔剛才打了。
挫敗撲面襲來,我真的是個很差的媽媽。
我摟著閨,大聲向道歉,也摟著我,安我說「沒關系」,甚至還跟我說,這事兒是不好。
在深夜的急診大廳,我們哭的像兩個瘋子。
回到家已經下半夜了,閨很快就睡了,而我,則久違的躺在的邊,細細打量著我閨。
也許是我平時太忙了,都沒有發現,我閨已經長了一個標準的。
額前的碎發卷卷的,和我小時候一模一樣。
我忍不住手的額頭,誰知我的手剛挨上的腦袋,就擋開了我的手,翻了個。
就是這個翻,讓我發現了不得了的。
過被閨翻帶起來的睡一角,我看到了一塊可疑的青紫。
抖著雙手,我順著那塊青紫掀開睡,這才發現我閨的后背、后腰、大,到都布滿淤青。
這些淤青大大小小,深深淺淺,我連問都不用問,這一看就是被人踢的。
我曾經在急診科干過兩年多,這些傷痕很清楚的告訴我,我閨被打的時候,是抱著頭蹲在地上的。
標準的挨揍姿勢。
顧不得別的了,我把閨搖醒,問到底怎麼回事。
一開始不說實話,就咬定是自己磕的。
后來我告訴,不說實話,我就不活了,我閨讓人欺負這樣,我都不知道原因,我沒臉活了。
閨這才告訴我,學習委員一直都在帶頭欺負。
我眼前天旋地轉:「他們為什麼要針對你?為什麼要這麼折磨你?」
閨著眼睛:「因為那雙耐克鞋。」
「就因為你跟他穿了一樣的鞋?」我完全想不到,一雙鞋怎麼會讓我閨遭此毒手。
閨點點頭:「那雙鞋,咱們買的是盜版。正版的在市面上都買不到,得找鞋販子買。據說他那雙花了七八千。他第一天穿的時候,我也穿著我的去了學校。有人看我倆穿的一樣,就開玩笑說他的也是盜版的,所以他就——」
「所以他就打了你?」我到不可思議,我不能理解因為穿了「一樣」的鞋,就要挨揍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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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第一天他只是警告了我,他說——」我閨咬著,不肯說了。
「你一定要全部告訴媽媽,如果你不說出來,媽媽就不知道應該怎麼去解決這個問題。」雖然心痛,但我必須盡可能全面的了解況。
「他說,窮就不要裝了,穿盜版鞋,還有臉在班里晃悠,不要臉。他還警告我,以后不準再穿我的那雙鞋。」閨語氣輕輕的,但是緒還是有些激。
「然后呢?」我問。
「第二天第三天我都沒穿了,他也沒再找我。后來我想著可能他也就是嘲笑一下我,所以我又穿了那雙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