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回頭一看,只見我爹側翻在地上,口一起一伏,角還掛著一串白沫……
我手里的碗「當」的一聲碎在地上。
跪在地上,板著我爹的頭,哭喊著:「我的兒啊!你這是咋了?莫嚇我啊!」
我飛奔出門,去村口找大夫。可等我回來的時候,爹已經沒了氣息。
娘說,爹死之前,里一直嘟嚷著:「我有罪,我有罪啊!閨,饒了我吧,爹也不忍心殺你啊……」
爹死了。的頭發一夜之間全白了。
從爹死的第二天起,就懷抱著個枕頭,見誰都樂呵呵的,「這是我兒子!兒子!我給老牛家添的!」
3
爹死了,瘋了,我等著人去報案,也做好了坐牢的準備。
可是,竟沒有人報案。
爹臨死前說的那些話在村里瘋傳,村人都說,是我那幾個姐姐、妹妹死得太慘,魂不散,糾結著把爹的命給索了去……
就連賣給我耗子藥的老張家媳婦都沒有懷疑。
三個月后的一天,我又去老張家拿耗子藥,這次,是家里真有耗子。
老張媳婦把藥包好攥在手心里,做出一個遞給我的姿勢,手卻并不撒開。用一種冷平靜的語氣對我說:「我真后悔當初沒有你的勇氣……他們把我的三個兒都活埋在了那棵最大的桃樹下。我的大兒若是活著,也像你這般大了。」
我聽得脊背發涼。
春天的時候,我最喜歡在那棵大桃樹下玩耍。
村里人都說這棵桃樹怪,別的桃樹上的桃花都是的,唯獨這棵桃樹開出的花是艷麗的紅,那桃花大朵大朵開得麻麻異常詭艷,卻從來不結果子。
我接過藥,咽了口唾沫,逃似的轉離去,卻聽見張家媳婦在我后用一種怨恨的哭腔說:「你放心吧,我誰都不會說的。他們都該死……」
Advertisement
我低頭匆匆往回走,路過那片桃林時,一陣涼風習來,大桃樹的每個枝椏都在風中,如的花瓣在空中打著旋兒漫天飛舞……
風里似夾裹著若有若無的哭泣聲,又夾雜著縷縷小兒竊竊私語的嘻笑聲。
無數的花瓣降落在我的頭上、臉上、肩膀上……們地著我,不愿離去……
從遠去,這該是一幅絕的畫面吧?
可我,卻站在大桃樹下哭得泣不聲……
后記
這個故事,可能讓你覺得很慘烈,很不可思議,真有人會這樣對待自己的親生骨嗎?
但是,我要告訴你,這個故事其實是有真實的靈的。創作這個故事,起因是我讀到一篇抨擊重男輕的文章,但真正震撼我的是文章下面那連篇累牘的評論留言。
我很吃驚,竟有那麼多人親眼目睹或者親經歷因為為孩兒就被父母棄、待、販賣甚至殺害的遭遇。
其中,有兩條留言尤其讓我心痛,現在摘錄在下面:
「我老家重男輕,墮胎風。我是家里的老大,因為我姨婆勸說我媽,說再墮就生不出孩子了咋辦?我媽才沒有墮胎留下了我。我有記憶后,媽媽懷過幾次孕都打掉了,有一個妹妹是非常大才被引產的。
「記得那時候媽媽肚子很大,我很期待有個妹妹,我常和他們說我喜歡妹妹。我的接納和期待,甚至哀求父母給我生這個妹妹,都沒能保住的生命。他們在后來確定懷的是孩后決意引產。我總覺得我陪媽媽引產時,我跟著醫生出去親眼看到過這個妹妹的淋淋的尸💀。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幻覺。這個噩夢糾纏了我二十多年,父母墮胎,讓我恐懼甚至仇恨他們。弟弟也是他們選擇后,才來到這個人世間的。我最恨我媽說一些話:說別人沒兒子就不可能被老公,沒兒子的人會一輩子憾。
Advertisement
「看到別人有兩個兒總是很有優越,說別人是舍不得疼,才活該斷子絕孫。他們十分重男輕,我很介意,現在想來,即便他們對我和弟弟一樣好,我心也沒法深我的父母,他們墮胎的事,把我的心刻得好疼。太殘忍了。 」
「我想起了二十多年前一個農村的親戚,第一胎生了個孩,自己養了。第二胎還是孩,送人了,第三胎又是孩,不喂活活死了,第四胎又是孩扔進馬桶給悶死了。據接生的老人說,聽著孩子在馬桶里不停地掙扎……一個生命就這樣沒了。 」
我試著站在第一個留言孩兒的角度設想:一個孩兒,的年沒有父母的關和陪伴,只能親眼目睹一個個妹妹被父母親人用最殘忍的手段殺害,那該是一種怎樣的抑和疼痛?
于是,就有了這個故事。
我總覺得有有的故事,比空講大道理的湯更能給人的心靈帶來震撼。
男平等的口號已經喊了很多年,然而,在我們看到或看不到的地方,依然有許多無辜、好的生命,僅僅因為是這個別份,就已然注定了一生的悲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