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間他讀懂了的。是有深的,是做給所有同事看的,一向是這樣的人,不發火就不是,而且若把出氣的機會留給其他同事,他會更難看。
晚上他們滾床單,馬武滾得特別用心,因為知道了的好。
“你以后別在QQ上說話,我們辦公室的電腦都被網絡部監控著呢。”
“哦。”馬武說:“世上還有你怕的事啊。”
“我不是怕,我是為了保護你。”
“不是為了保護你自己嗎?”馬武從那兒學到了一點伶牙俐齒。
“也算吧。”說。
馬武不高興起來,他向前拱一下,子著:“許穎,我想跟你過,怎麼辦?”
“這不是正在過嗎?”
“你知道我在說什麼。”
許穎嘆了口氣:“你別給我整這出兒,我被你白睡一年多,最后還負了你似的。咱倆不合適。”
“為什麼?你跟你老公就合適?”
許穎開始講老公,原來他倆是青梅竹馬,老公家庭條件好,對馬武這種小鎮出的男人來說,那還不是一般的好,是高山仰止的好。最重要的是,生系統有點畸形,做過手,這輩子懷孕的可能不大,但公婆一點力也沒有給,這人上厲害點,心里頭還是恩的。
“除了喝了酒就發神經,他真的挑不出病。他為了戒酒,有次一個人跑北京去要做手,一種開顱手,據說是把一什麼神經一下就好了,我接到電話,瘋了一樣訂張機票就飛過去,把他拉回來了。我說不就是喝酒嗎,你打我唄,打了我再打回去就是了,做什麼手,不要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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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武聽得心里特別難過。打消了這個念頭。
馬武調回A城,是次年2月,A城下著很大的雪。馬武給許穎發消息:“我到了。”回:“行。”他們說好的,到了以后發個消息,從此不再聯系。馬武拎著行李箱,在自家門口站了很久,看著路燈下的雪花纏綿悱惻,他眼睛了,等干了,才進家門。
4,
馬武升職,有了孩子。他是一個好同事,好上司,好父親,從某種角度來講,他也是個好丈夫。那個有些神經質的姑娘慢慢從他生活中淡去了,他的海馬不夠強大,到最后,他只記得許穎的一些絕技,在某個早上接水刷牙的時候,或者過馬路的時候,忽然心里一下。
7年過去了。
那天早上,馬武去上班,B城來了個老同事。“許穎你還記得吧,快不行了。”那人說。
馬武正在往杯子里倒速溶咖啡,他的手僵在半空。
“真可惜啊,才30多歲。”馬武反應過來以后,耳朵里才嗡嗡嗡出現些話音,老同事說是肺癌晚期,沒得治。
“現在在哪兒?”
“在B城腫瘤醫院,我們都去看了,后來老公不人去看,說是的意思。”
“為什麼?”
“不知道,可能一輩子都的,不想人看到現在這麼慘吧。”
馬武沖出門去,咖啡還在桌上冒著熱氣,他心里痛得刀絞一樣。他要去看。無論如何也要去看。他神智恍惚地把車開到火車站,買了最近一班高鐵,直奔B城。
許穎以前的電話已經打不通了。馬武直接打車到腫瘤醫院,在護士站找到了的病房號。
許穎住的是單人病房,這家醫院的單人病房非常難搶,這印證了以前的話,公婆在這座城市很有勢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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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如隔世。
病房門是半掩著的,里面傳出醫療機的滴滴聲。馬武鎮定了一下緒,推門進去。
許穎正在睡覺,丈夫在旁邊吃飯,聲音很輕。看到他來,男人站起來,臉上有制止和疑。
“我是……”馬武忽然哭了。
許穎醒過來,靜靜地看了一會兒馬武,丈夫看著。用眼神和丈夫流,示意讓馬武進來。馬武進來了,每一步都是像走在刀上,向前一寸,就被宰下一塊。
“扶我……起來。”說。
丈夫去搖床,搖床的速度很慢,許穎掙扎著想坐起來,馬武忍不住手去幫。一靠近,口腔里傳出一剛剛醒來的、腸胃很不好的人才會有的臭金屬味。馬武心里有什麼東西在嘩啦啦地垮塌,他強忍著,才能夠不號啕大哭。你怎麼這樣了,你怎麼可以這樣,你應該是活蹦跳的,你應該是飛揚跋扈的,你應該是尖銳明亮的,你應該是得理不饒人的。過去的你上哪兒去了,這不是你,我的許穎啊。
“你,不該來。”說。
因為極力的克制,馬武的嗓子疼得像脖子已裂開。
“有煙嗎?”他問丈夫。
“沒有,我不煙。”
“你還喝酒嗎?”
男人愣了一下說:“早就不喝了。”
“不喝了好,”馬武說,“不喝了好……我馬武,前些年調過來工作,許老師帶我,我是的學生。”
“……不希再有人來看。”
“我知道,我知道……”
男人好像意識到了什麼,默默退了出去。外面傳來很輕的關門聲。
馬武終于控制不住大哭起來:“對不起,對不起。”
“我知道你會來。”許穎的口劇烈起伏著:“而且我知道你控制不住。這麼多年來,我老公一直懷疑我那段時間,不對勁兒,我從來沒有承認過……我知道你一來就要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