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老夏一心想找個不錢的朋友。
不是他沒錢,他太有錢了。但是妻子病亡后的這十幾年里,他斷斷續續找過十幾個朋友,個個都是沖錢來的。年輕一點的,要包包要首飾,一點的,要房子、要車子、要錢做投資。他對人不算摳搜,每次人不高興,他一使錢就能哄好,時間長了他覺得特沒勁。淺極了。連帶著自個兒都淺。
老夏在工作上發條上得很,每時每刻都不能松。只有和人在一起的時候,他才能想起自己也是皮做的人。可是和每個人相一段時間,他就發現們跟他勾心斗角,只為一點蠅頭小利,“不高興”、“撒”,對他“好”和“不好”,全是們的手段。
這就玩不下去了。
老夏空檔了一段時間。
這天和朋友吃飯,到朋友的表姐,熱衷說,問他為什麼不找一個,像他這條件好找呀。老夏苦笑:“自個兒越高越不好找。自從年千萬,就沒到過一個可心的。”
“有啥要求?”
“長相過得去,學歷高點……最主要是,別那麼貪財。”
對方腦瓜子一轉:“唉喲我認識個的,就是為你量定做的!”
2,
老夏等著這姐的消息,卻沒了消息。
那天把人夸得跟世外仙人一樣,咋沒靜了呢。老夏起了好奇心,終于有天又到那姐,他問了一,對方有點不好意思:“離婚后一直一個人過,我問,說不打算再找。”
“是嫌我條件不好?”
“那不是那不是,你這條件人中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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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把我的況跟說沒?”話一出口老夏發現自己有點自相矛盾,明明不喜歡人純粹圖他的錢,這會兒卻又用錢做鉤子。
姐說,都說了,但那人子太寡淡,不為所。
老夏興趣濃起來,問有沒有相片。姐拉了幾下朋友圈,找相片給他看。長得有點像徐靜蕾,他年輕時的文藝神。一下子就心了,纏著姐安排他們見一面。
姐說:“找機會吧……到時不說是相親,就一起吃個飯,有緣,你們就自個往下走。”
老夏的被挑得很高,這還是從來沒有過的。他等著見這個人,心里充滿了難能可貴的稚氣。
兩個月后,姐終于了個飯局,老夏見著了這個許未未的人。
一素,很淡的口紅,話也不多。有一雙很靜的眼睛,不跳躍,不閃躲,不張。老夏一時局促,不知怎麼套近乎。到了飯局的下半場,姐說未未彈古箏在市里剛拿了個獎,老夏這才找到話頭,說自己兒也在學古箏,家里買了把紫檀木的,雁柱是牛骨,那是一把上好的琴。可惜兒學藝不。
姐說:“要不你們加個微信?下次你拍個視頻未未指導指導?這麼名貴的琴,彈不好可惜了。”
許未未沒拒絕。
當天晚上回去,老夏就著兒彈一曲,發給許未未看。許未未說:“琴釘要調。”
老夏趕說:“我也不會呀。送到外面去怕人家調得不好,我只信你。”
許未未想了想,答應過幾天上門來幫他們調琴釘。
3,
許未未上門時,跟上次一樣,穿得極隨意。一條亞麻闊,下面踩一雙香奈兒的平底鞋,居然把鞋跟塌著踩,像穿拖鞋一樣自然。連這樣都不顯邋遢,只讓人看到對時尚的輕蔑,和心底真正的闊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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調好琴釘,即興彈了一曲。一時間房間里流水淙淙。
“真是把好琴。”說。
老夏口而出:“幾十萬呢,收藏級別的。”
說完又后悔了,在面前不該老提錢。他笑著埋汰兒:“實力不夠,裝備來湊。”
兒一翹,要出去玩。正中下懷,老夏趕把打發了。
老夏帶許未未在小院兒品茶,這院子他裝修時很費了一番心思,草草木木都花了一百來萬。其中一棵黑松,是從日本空運來的,長得跟盆景似的,只是大型一些。后院兒種著竹子,想營造一種“雅”。此刻他覺得沒有白費功夫,許未未坐在那兒,跟那景兒特別契合,渾然一了。
倆人聊天,許未未從音樂學院念完研究生后,留校教古箏。前夫是溫州人,多能賺錢沒說,但一句“十年前他做生意虧了五千萬,一氣之下帶我去法國玩了兩個月”,老夏心里有點撲騰。人家是真有錢。
問為啥離婚,說過不到一起去,男人太忙,而對功沒有什麼追求。
許未未還說了一些話,說到了老夏心里去。
說“相”,事相、相、眾生相,都是相。人容易“著相”,鉆到一個事里出不來,被東西障住了,這是煩惱的源。“定義”也是相,“概念”也是相。當一個人認為“我必須怎麼怎麼樣我才能幸福”的時候,其實已經“著相”了。真正的幸福沒有那麼多條條框框,心靜,自然一切都寬廣。
老夏這幾年就是心不靜,太浮躁,急功近利。沒房子時想要房子,有了房子想要大房子,有了大房子想要別墅,沒盡沒頭的。
他覺得他真是找對了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