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疑問，有失，有企盼，還有一惋惜。他只換了一只鞋，弓著子和對。他從神態里讀出一些東西，疑問是帶來蘇州過生日是專程還是順便，對他是有過好的，不然演不出這麼凄婉的眼神，可惜已經發現他跟不對路，的那一惋惜是，只要他換上另一只鞋，踏出這個門，他們的關系可能就到此為止了。
老夏猶豫了一會兒。這個客戶關系到每年一百多萬的訂單，說大不大說小不小，雖然不是什麼要命的事，但如果今天懈怠，明天可能更懈怠，惡循環下去背離了他的人生追求。
他一狠心，還是走了。
出了院子回頭看一眼，風景如畫，那個麗清瘦的人袂翩然送出來，猶如融在畫中，無限接近卻不可抵達。
7，
蘇州回來的路上，兩人變得客氣。老夏不好意思再抱怨他忙，忙也是自找的。他說羨慕的生活，說著說著放肆起來，開玩笑道，要是有可能，他也真想靠離婚分一大筆錢，然后閑看庭前花開花落。
他當然知道這話失了分寸，有些傷人。但是既然已經放棄了，有懊惱也沒必要憋著。
未未氣量大，并沒有生氣，只是笑。
瞧笑得那麼好看，子那麼淡泊，他又一聲嘆息。自言自語道：“有事業占心，累是累些，日子總是好打發的吧。”
后來兩人沒怎麼聯系。一段時間后，老夏經人介紹認識了個強人。那家伙，走路步步生風，說話中帶，舉手投足都是玩太極的力道。跟他一樣有莽的一面，開一臺三百多萬的車，怕人家不知道似的，跟客戶吃飯時說找不著門讓人出來接，非把車開到人家眼皮子底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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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夏之前真不喜歡這種人。可能他的不喜歡，也是對自己同樣病的不接。經歷了未未之后，他倒能接了。他想這也算是圓了自己的初衷，找一個不錢的人。這人自己有錢，超級錢但不打他財產的主意，完。
算是繞了一圈，終于找到了最合適自己的道兒吧。
一天偶遇姐，被問：“跟許未未咋樣啦？”
老夏嘆氣：“心里頭總掛著，但沒法，確實不找我要錢，但想我基因突變，這多可怕呀，還不如要錢呢。”
他說心里掛著，是實話。偶爾翻到發朋友圈，他劃手機的指頭，總會頓一下。
不久后，老夏在朋友圈看到許未未寫筆字，寫得很漂亮。他就厚著臉皮要了一幅掛家里，算是給念想一個尾溫。
那幅字寫：“曉起推窗，如見仙人曳侍立；月升中天，又似仙人臨鏡梳發；蓬屋常伴仙人，不以門前未留小車轍印而憾。能明滅螢火，能觀風行。三月生絨花，數朵過墻頭，靜收過路兒爭捉之笑。”
字掛上第二天，家里來客，贊他雅，并在字前研究：“這一大堆，寫的啥？”
寫的是他想要的、但是不能實現的夢。連同許未未一起，都是夢。夢被劈兩半，一半是好的愿，一半是葉公好龍。
他高聲大氣地，跟客人打著哈哈：“賈平凹的文章沒看過哇？我找一高人寫的，人家琴棋書畫樣樣通！”說完指著字解釋：“賈大師這篇文章的標題，夢如前世生活。”
“嘖嘖，夢如前世生活。”他自己又品了一遍，覺得又又憾又自甘遙遠，千般滋味全在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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