吐不出來,因為我還沒吃晚飯。
其實小時候我也嘆過命運的不公,也地羨慕過那些被父母牽著手走進肯德基的小孩。
現在我已經長這麼大了,面對這些骯臟齷齪的事,應該早就麻木無了。
可我還是會在傾盆大雨泄下來的時候蹲在地上哭,會在一瞬間覺得自己就是被整個世界拋棄了。
我把所有無能的控訴和憤怒宣泄給空曠的街道,妄想著這麼做,屋子里的人就會停下運一樣。
直到一道黑影籠住了我。
抬頭去看,周遲舉著傘站在我前,眼睛里是黑夜翻涌的海。
他的手就這麼到了我的面前。
「別哭鼻子了,我帶你走。」
他說。
……
周遲的家,要穿過一道長長的小巷。
有些年頭的院子被人打理得很干凈,雨水滴在芭蕉葉上,秋千被風揚起一個晃悠的弧度,家門口那盞燈溫暖而明亮。
「小遲,你回來啦。」
老人滄桑的聲音在開門的一瞬間想起。
我突然有種想逃的念頭,卻被周遲輕輕住了手腕。
他應了聲,把我也拉進了房間里。
屋子不小,卻被整理得井井有條,只是家里的一切似乎都被鐫刻上了時的痕跡。
老舊的電視機被印花白布蓋著,坐在椅上的老人朝我出一個慈祥的笑。
「小遲,你把你的妹妹找回來啦。」
妹妹?
別說我不懂是什麼況,周遲也一愣,而后明白過來一樣把我推到老人面前。
「對啊,我把妹妹也找回來了。」
不是,我……
我回去看周遲,周遲卻用眼神示意我演下去。
當寬厚溫暖的手掌我額頭的時候,我心中所有的抗拒都消失了。
大概是,好久沒被大人這麼過頭了吧。
老人一連說了幾聲好,將我轉過來轉過去好好看了幾遍。
暖意過皮直達心臟,老人有些模糊的雙眼卻不曾離開我的臉。
就像是,想再一次把我深深地記住一樣。
跟著周遲來到他房間,關上門,我才問他。
「你……」
「嗯,有點老年癡呆。」
他應得坦坦。
「應該是把你當我走丟的妹妹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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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丟的妹妹?」
我重復了一遍他的話。
他挑著眉看我。
「周遲,其實也不是你什麼吧。」
……其實也把你當了,走丟的孫子吧。
雨打在窗欞上,周遲的房間意外的干凈,一張床和一張書桌,離譜的是,書桌上一本書都沒有。
他坐在床上,抬眼看著我。
周遲安靜看人的時候總是溫溫和和,沒有什麼攻擊。
……真相到底是什麼,好像也不那麼重要了。
我被他這麼盯著有點害怕,偏他明知道還用這麼意味深長的眼神看著我。
我咳了一聲,轉面向他的書桌。
試卷一直被我揪著放在口袋里,這會皺的,其實還能寫。
我握著他找了半天才找出來的,勉強能用的筆,開始驗算第一道題。
他好像出去找了,回來的時候站在我后,彎著腰在我耳邊說話。
「這就是年紀第九嗎?可真努力。」
滾燙的呼吸充斥在耳郭,他的尾音染了點雨夜的朦朧,修長的手指輕輕地勾過我試卷的邊。
有一瞬間,我突然不明白他到底想干什麼。
「周遲,你是不是一題都看不懂?」
莫名其妙地,我轉移了話題。
他歪著頭看我,既沒應和也沒反駁。
「嗯,是啊,你這個題看起來比我們學校的要難。」
……原來你有在上學。
「你做這麼難的題干嗎?」
他忽然輕飄飄地問我。
「我要參加競賽。」
「參加競賽?」
「績好的話可以保送進 985,我想進這些學校,你懂嗎,只有這樣,我才能離開那個惡心的家。」
我抬頭看他,他聽我說這番話的時候莫名地認真。
那天的雨下得很大,我坐在他的書桌前寫作業,他就躺在我后的床上,也不知道睡沒睡。
我需要很努力很努力,年級第九自然是不夠的。
我的學校不是什麼好學校,每年就只有一個保送名額。
對我來說,那是唯一一次可以改變命運的機會。
6
第二天放學,周遲居然在我們學校門口等我。
他這人本就長得出挑,人高長地倚在墻邊,引來不孩的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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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出來這麼晚。」
他皺著眉。
「我一般把作業做完再出來。」
「噢。」
他點點頭。
「那下次晚點再來等你。」
等什麼……?
「想你了,特意買了火鍋的食材,一起回去吃吧。」
他拍拍我的頭,像是篤定了我會應似的。
……
我當然會應。
因為他知道我和他一樣都是個無家可歸的人。
后來的日子里,我去周遲家的頻率越來越多。
會做很多好吃的,也總是喜歡掏出來點小禮給我,我冬天的第一條圍巾,就是給我織的。
周遲的房間很安靜,而且沒有鄰居的破口大罵和冷不丁出現的人,我很喜歡在這里做題。
周遲有時候會站在我后看我做題,剛開始我不習慣,他說房間都是他的我沒得選擇。
他是一個把自己生活軌跡給藏得嚴嚴實實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