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萍說：“哎這條子是我上次跟兒子一塊兒上街他幫我挑的，你知道嗎，我兒子特爭氣……”說了一會兒發現同事要走，接話也不是留下也不是，才說：“你去忙吧，我也忙著呢。”
單位有個大姐要給阮萍介紹對象，說對方有個兒但念大學了不需要怎麼心，說：“我雖然有個兒子但也不需要我心啊，你知道嗎我兒子特會給我掙臉面，每次考試都比他那個沒緣關系的……哥吧，每次都比他考得好。”
什麼話題都能繞到兒子上。到有個同事年輕，不懂人世故，沒有奉承而是稚氣地問了一句：“輔導小孩學習是不是很累？我都有點恐育。”阮萍口而出：“我不輔導。”說完忽然驚醒，聰聰績好難道是他爸的功勞？如果是這樣，那更值得慶幸，證明他爸還算給力，把自家小孩輔導得用心一些。繼而證明，兒子比老“繼婆”重要。
6，
后面連接有幾次月考，39號的績都有進步，但進步緩慢。看得出家里人是用心了，在一點點追。
阮萍心里有點著急，39號在往前趕，20號卻總停那兒，這個勢頭下去，不早晚得超越嗎？要萬一被39號超了可怎麼辦？
這天是周六，阮萍在加班。好勝心強，29歲就做到主管的位置，馬上要競爭副總，還想沖一沖。所以加班總不了。
忙了一上午，忽然想兒子，打丁衛國電話，他沒接。
過會兒再打，還是沒接。
奇了怪，這人很不接電話。
迫切地想知道兒子現在是怎麼個狀態，會不會那兩口子的力都撲在他所謂的那個“哥”上而忽略了他，他可得一直保持優秀啊，要不然怎麼對得起過的委屈。
晚上再打，丁衛國接了。
他聲音哽咽：“安安出事了。”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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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衛國說：“跳🏢了。沒搶救過來。”
阮萍怔住。沒有自己想象得那麼惡毒，一瞬間只有震驚。好歹是條命，也是當媽的人，知道把一個小孩養到9歲是什麼概念。而且39號他媽，還經常活躍在群里，發發老師要求的手工作業什麼的。這麼活生生的一個小孩，咋就跳🏢了？
丁衛國說：“就因為他媽說了一句，你怎麼不去死。”
“他媽為什麼這麼說？”
“他老是績上不去，又不怎麼吃飯，比聰聰矮一截，可能他媽心里有氣……”
“那也不能這麼說小孩啊！”
“你覺得自己沒有責任嗎？聰聰每次跟你見面回來，都在安安面前耀武揚威，說我們不讓他干的事，他媽都讓他干，就因為他比安安考得好。安安不是個笨孩子，只是對考試不重視……還有安安他爸，老在里面加油添火，說我老婆教不好小孩，比不過聰聰，他媽心里有怨氣就多那一句……”
阮萍仿佛看到另一個自己，囫圇地說道：“這就，跳🏢了？”
“阮萍，你如果想管聰聰，誠心為他好，就正向地管他行嗎？不然就不要跟他見面了。孩子有一個哥，一起長大，不應該是好事嗎，你們為什麼……”他聲音里拖著哭腔，說不下去，停了一會兒才又說：“我們的已經走到盡頭，你有什麼氣你朝我發，你都跟孩子灌輸了什麼？以前我是覺得我有錯，我都忍著，可是……”
他說：“現在全家人都在醫院里，怕我老婆出事，懷孕4個月。”
阮萍說不上自己是什麼心。心痛肯定是有的，繼而釋然也是有的，自責有一部分，惋惜有一部分，甚至覺得安安他爸不對也有一部分。幸災樂禍沒有，絕對沒有。不是一個大大惡之人，只是特別俗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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惶惶地掛了電話，在辦公室待到很晚，忽然覺得，能不能拿下副總這個位置，變得不再那麼重要。生命實在脆弱，在做人和母親方面，還是一個稚園的孩子。
7，
幾天后丁衛國發一段視頻來，應該不是丁衛國拍的，是別人拍的，因為丁衛國在里面。安安媽的哭聲人終生難忘，那或許已經不哭聲嚎。想再也不會有聲音比這更荒野、更凄烈。那完全不再是人類的聲音。丁衛國在旁邊抱著，抱都抱不住，往地上出溜。
那一刻阮萍才接他們已經是一家人。有些事，早該放下。無論他們在一起時，心里有多麼偏向自己親生的孩子，也會對不親生的孩子有最起碼的關懷，因為他們指著另一半也這樣一視同仁。是多事了，又愚蠢。
再見到聰聰是一個月后。
丁衛國跟著過來，用意不言自明。
三個人一起吃了頓飯，幾乎沒有怎麼說話，聰聰也很沉默，沉默得有些小心翼翼，小小的他在觀察，看看爸爸的臉，看看媽媽的臉，才埋頭吃一陣。他眼睛里的早和惶，令阮萍心碎。生猛地咀嚼著，一口未完又舀一口，來不及咽就開始下一咀嚼，上氣不接下氣，噎得心口梗還在執著地繼續。
過了一會兒抬頭問聰聰：“兒子，人最重要的是什麼？”
聰聰茫然地看著。
“是生命和健康，你明白嗎？”
聰聰嗯了一聲，胃口貧賤的樣子，跟一樣，此刻什麼烏七八糟的東西都往里塞一氣。祈禱這個時間段快點過去，于是說：“你很快就會迎來小弟弟或者小妹妹，你要對TA好哦，要有當哥哥的樣子。”
告別時，丁衛國眼睛里有激外加一點點對人生的無奈。整整4年過去，眼睛和眼睛就那樣對答。阮萍想說的是如果有一件事錯了，我也不想讓事再一錯再錯生生世世下去。丁衛國想說的是謝謝。
他們告別在寒風中。左沖右突的風，在某一建筑中愈合。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