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他認識純屬意外。
他以前給紙寫稿子,紙衰敗以后,他有三年沒寫了。不料那刊還存活著。一天一個編輯打電話過來說出差C城,想跟他見面約稿。他說我早就不寫稿子了。對方堅持要見。他聽出來是個孩子,應該年齡不大,就見了。
還真是小孩,剛大學畢業,漂亮得出乎他的意料。一張小臉看上去又白,又脆,眼睛絨絨的。在整容業發達以后,他所遇見的漂亮孩大多走艷麗路線,但是長得楚楚可憐。
是冬天,一雙手凍得紅的,給他拎了見面禮,是一盒茶。他看著那雙手,莫名心疼。喜歡來得這麼突然,30歲的他都有點措手不及,甚至后悔隨便套了件襖子就出門,好歹應該收拾一下臉面的。
他請吃飯,孩話不多,卻又有倔強,矢志不渝地約稿子,希他繼續寫稿子。他說這兩年是真的沒有時間,他要見這個局長那個書記,每天講話寫材料,忙得舌頭都快失去彈。
他的話里有不自覺的炫耀,孩沒聽懂,繼續他寫稿子,說時間是可以出來的。
他便又轉換話題,說們雜志當年稿費高,他最厲害的時候一個月上了三篇稿子。那時圈他最紅,在單位也紅,因為一個月拿的稿費頂別人幾個月工資。
說著說著他發現進了孩的套,或者孩沒給他設套,只是他炫耀另一個層面的時候孩不吃那套,他又炫耀到這方面來。重提往日輝煌自然是不對的,因為孩又鉆了空子他寫,他嘆口氣:“真的沒時間寫。”
孩微微失落,說高中就讀過他的大作,對哪篇哪篇記憶深刻。現如今終于能有集,他卻不干這行了。
他聽了自我高大一點,不由地勸孩:“雜志早晚是個死,你這麼年輕,為啥畢業了不進別的單位?”
孩說:“我學的就是傳……又不想離家太遠,就在X城找個工作算了。”
Advertisement
他說:“我們C城離你那兒也不遠,開車走高速倆小時吧?坐車連一個小時都不要,你考慮過來工作不?”
孩嚅嚅地說:“你真的不寫稿子了嗎……你文筆那麼好為什麼不寫稿子了啊……”
他說:“你要是過來的話,我能幫你找份不錯的工作。我跟XX的老總,也算大企業了吧,你過來,待遇不會比你在雜志社差。”
2,
晚上他給孩安排了酒店。當然他沒去勾搭,他覺得惡狼撲食很沒品,還有一個原因是,他有朋友。
這個朋友是他的前妻。
去年離婚后兩人覺得還有,就又睡到了一起。誰也沒提復婚的事,他們準備等懷上孩子再復婚。懷不上的話,也許哪天緣份散了也就散了。
所以那算是一個沒有什麼激但有一部分親的朋友。
他暫時還沒打算換掉。
可是那天晚上,他腦子里都是孩。多好看的小姑娘,手指細細的,鼻頭紅紅的,吃飯時掉羽絨襖,熱氣蒸騰。是的熱氣。
想著的時候,前妻手到他被窩里來尋找,他翻了個,找不著。自討沒趣,便把手回去了。后來也沒睡著,在床那邊不停地翻,像要把床刨個坑出來。
第二天醒得很晚,他醒來就給打電話。說在外面吃早飯,煎餃很好吃。他說:“酒店不是有早餐嗎?怎麼在外面吃?”
“啊?你也沒說呀?我不好意思貿然去早餐廳里問。”
“嗨,你這孩子。”
聊了兩句,又約晚上見面。他給孩做好了安排,上午去逛逛什麼博覽會,下午去湖邊拍拍照,中午就在哪間咖啡廳吃東西,那家的煲仔飯很好。
Advertisement
晚上見面時,孩卻說哪兒都沒去,又見別的作者約稿去了。
他一時間有點不高興。他給規劃得這樣好,又省錢又玩得盡興,怎麼還是抱著那點使命不放呢?
問見了誰,說了兩個名字。都是蝦米寫手,跟他們見面能鬧出什麼名堂。
他淡淡地說:“那倆人啊。”
又問:“那他們手里有好題材嗎?”
“沒。”
“當然沒有,醫院和公檢法我都,有好題材也是先落我手里。”
說完他就知道孩后面會接什麼。果然又孜孜不倦勸他寫稿。他問:“我昨天說的工作的事,你有沒有認真考慮?”
孩問:“月薪能拿到多?有五險三金嗎?”
他用很瀟灑的口吻告訴,工作滿五年,單位送房子。
“你現在一個月能拿多錢?”他問。
“看上稿量,一般是四千多。”
“你去我說的那單位,底薪七千。”
“我能進得去嗎?”
“我說進得去就進得去。”
3,
孩在X城待了三天,他們一起吃了三次晚餐。他太忙了,印象中已經很久沒有連續和同一個人連著吃三頓晚飯。
但這三頓晚餐仍沒使孩妥協,也承認紙江河日下,但對換工作的事猶豫不決。他問在猶豫什麼,又說不清楚。可能,擔心工作是他找的,萬一得罪了他,自己就沒好果子吃?還是家庭原因?他猜不。他發現有很細的心思,一肚子是那種被冷落的孩子常有的鬼心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