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點好油怎麼了?”
“你買的?”
“我的。”
“被發現了怎麼辦?”
“發現不了,我給別人打油,一次打一丁點,就能把你這壺湊出來。”
芬蘭湊在鼻子低下聞了聞,是葵瓜子的清香,不像豬油那麼解饞,不像菜油那麼清亮。
抬頭看他,有激有意。章華生突然抑制不住,上來吻。他的吻雜又慌張,有一點膽怯,還有為了掩蓋怯意而賣力地瘋狂。芬蘭不曾有過真正的接吻,他吻到了的心底。芬蘭的眼淚都快出來了,原來投意合是這種覺。
“我喜歡你。”章華生說。
“我……”芬蘭自卑起來,怎麼能配得起一個19歲的年。如果奉獻是對他的償還,那就奉獻吧。畢竟他這個年齡,對的是最強烈的。一生凄苦,不想再相信什麼。
芬蘭被他吻倒在床上。他只是吻,沒有下一步的作。芬蘭便引導他開始,把他的手放在左上,讓他的心跳。的是那樣,那顆被他的小棗像隨時會跳出來似的,堅強地啄著他的手掌心。他們對彼此來說,都是空前絕后的。窗外蟲聲凄切,夜風旖旎,像洪水一樣把他們淹沒。
4,
章華生來得更勤,芬蘭分不清他是為了還是為了別的什麼。總之只用報答。在報答三五次后,驚喜地發現,在報答中也有歡愉。于是報答打了折扣,意更深一層。
這天汪頭回來,還有章華生。他們在家里吃著花生米喝著酒,半夜,大醉,橫在堂屋炭火盆邊睡。
芬蘭幫章華生把毯子蓋好,便回房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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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突然被糊味驚醒。下床去檢查,廚房里火還沒滅,沒吃完的湯都焦糊了。把未燒盡的柴出來,放在下膛的火灰里。
等回到堂屋時,到鼻腔里發齁,腦子一陣眩暈。
是炭火盆莫名其妙翻了,失了火,兩個醉酒的男孩子躺在那若無其事。芬蘭喊他們喊不醒,只好把他們往外拖。一手拽一個,拖到半路,火勢越來越大,強忍灼痛把他們拽出來時,兩人都燒得皮開綻。
過了一會兒消防車來,鳴很響的笛。
汪頭和章華生被送進市醫院,推進搶救室的時候,芬蘭面對兩個被燒得面目全非的孩子,已經分不清誰是誰。
5,
兩人中活下來了一個。
公安局也來了人。死的那個和活的那個都被燒得沒有模樣,當時DNA技還不完善,司法上全面普及DNA鑒定是90年代后的事。活下來的男孩子打啞語,大家都知道芬蘭的兒子是啞,活下來的便是兒子汪頭罷。
芬蘭在醫院陪著,等他出院,帶他回家。
回家后,他非常痛苦,終日😩。他從頭到腳千萬壑,沒一塊好皮。芬蘭照顧他,喊:“汪頭?汪頭?”男孩子努力睜開沒有睫的眼睛,芬蘭看著他目里的痛楚,像汪頭又像章華生,心里驚了驚,他到底是誰?
他只漉漉地看著,一言不發。
芬蘭又像看到了母馬,他的目溫順又多。懷疑這是章華生,可他并不說話。
一個勁兒地哭,他艱難地打手語:一起,相依為命。
6,
這孩子出門便戴很低的帽子,來遮一張鬼臉。
村里的小孩朝他扔石頭,說他是惡魔,他就會突然出不剪指甲的長手,嗷嗷地去嚇他們,孩子們跑得屁滾尿流。
由于原因,他沒法再出去打工,他們住在破得到水的房子里,吃一頓魚,吃一頓蝦米,都覺得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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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他拿回來半簍子魚,芬蘭更加懷疑,他就是章華生。
晚上他要幫芬蘭收拾魚。芬蘭坐著沒,要確認這個活下來的孩子到底是誰。說:“汪頭不會打魚,也不吃魚。”
男孩子被燒毀的臉上,有一瞬間的痙攣。
芬蘭說:“你不是汪頭。”
他張了張,卻啞然無聲。
“和我說話!”芬蘭哭起來,聲音像玻璃碎片一樣碾著他。
“說話!”又道。
但他并不吱聲,屋里太靜了,寂靜使恐慌。是更希活下來的是兒子,還是小小的人?竟希他們是重疊的。
男孩子的眼神,有一些悲慟和虛空。
他慢慢走過來,雙臂攬住,沒有任何多余的意思,只是親般的相惜。
7,
芬蘭悉兒子的眼神、肢、態度。眼前的男孩子顯然不像汪頭,在醫院里照顧他時就有點懷疑。為什麼把他當汪頭領了回來?不知道,出于本能。
害怕失去兒子的本能,以及害怕失去人的本能。
他們就這樣在一個屋檐下過著,芬蘭對他有強烈的母,又有人的疼惜。
一天晚上,芬蘭穿一件闊大的背心,短衩,在院里劈柴。一個聲音在告訴,這是試探的機會。便豁出去了,在背心里晃得厲害。柴劈到一小半,男孩子出來,要拿手里的斧頭。
他沒有汗腺,不能干下力氣的活兒。芬蘭攥著斧頭不給他,他用一寸力,用兩寸力,最后他沒能搶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