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哨兵咋一抬頭,被姜言意在燈下的那個笑容晃花了眼,心說這小娘子的容貌比起一些大戶人家的小姐都有過之而無不及。
可一看碗里的,心中才下去的不快又升了起來。
碗中的從未見過,灰不溜秋的,遠不如面條白凈,用的肯定不是什麼好面。而且條都快抵上筷子了,這面做的功底真人不敢恭維。
他們花錢就吃這麼個東西?
有心想發脾氣說道說道吧,一瞧那小娘子還言笑晏晏地看著他們,二人又歇了怒的心思。
自我安這也不是全無優點,至裝碗好看,配料多,味道聞起來好像也還不錯,
其中一人猶豫了片刻,拿起筷子挑起一嘗了嘗,臉變得十分古怪。
又嘗了一后,咂咂回味了片刻,直接用筷子挑起一大口開始嗦。
同伴見他如此,還以為他是想討好做的小娘子,心說這憨子在這些事上也不憨嘛。他也拿起筷子開始吃,乍一口,眼都瞪圓了。
條又酸又辣,勁道十足,油炸過的花生和黃豆脆生香,一口下去,舌尖發燙發麻。
這其貌不揚的竟有這般滋味!
他趕埋頭跟同伴一樣開始大口吸溜。
邊吃邊含糊不清問:“這是什麼?”
自己的手藝能被食客肯定這是一個廚子最大的滿足。
姜言笑得見牙不見眼:“酸辣。”
外邊有李廚子他們看著,姜言意見沒自己什麼事了,回廚房趕給自己也整了一碗酸辣填肚子。
李廚子方才見姜言意端出兩碗這麼的條來,就覺得辣眼睛。
他當了大半輩子的廚子,還沒見過有哪個廚子把做得這麼這麼難看的,瞧著就難以下口,不免對姜言意的手藝有些失。
兩個哨兵這副狼吞虎咽的吃相,在李廚子看來是他們狠了,暗自搖了搖頭同他們。
但兩個哨兵吃完后,臨走時又掏了錢給他,說是明日還要來吃這。
李廚子覺得他們明日再來,只怕為了吃這是假,想看做的娃子才是真。
收碗的時候,他瞧見碗里湯底都喝干凈了,還有些納悶。
須臾又笑著搖了搖頭,暗嘆一句果然是年輕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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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言意回到原先住的營房時已是亥時。
但營房里的人們都沒睡,里邊燈火通明的,還有帶兵的小頭目拿著冊子在登記什麼。
姜言意一進門,就有好幾個人主跟打招呼,熱絡得讓姜言意有些不習慣。
問了句:“這幾位軍爺來這里做什麼?”
“說是要登記我們的姓名籍貫,隔壁營房不是有個人得瘧疾死了麼,下午有兩個將士抬了副上好的棺材來把人斂尸葬了。但那人是早些年被人搶到這里來的,平日里大家都惠娘,可姓甚名誰,家住何都不知曉。如今人一死,連個碑都不知道怎麼怎麼給立。”
“聽說那棺材還是大將軍賞的,大將軍果真宅心仁厚!”
“上個管理這邊營房的小將前幾天才被砍了腦袋,新上任的頭兒發現原有的名冊跟營人數對不上,怕大將軍問起怪罪,這才重新擬了名冊。”
姜言意聽著人們七八舌地說這些,心口怦怦直跳。
是個黑戶,被查出來了還不知要怎麼置。
如今國泰民安,家家戶戶都上了戶籍的,畢竟徭役賦稅還是國庫的一大筆來源。
置辦房屋就不說了,想要出遠門也得拿著戶籍去府開路引才行,若沒有路引貿然出城,是會被抓進大牢里去的。
要想離開西州大營后也能安立命,必須得先搞到一個戶籍。
姜言意在人群里看別人是怎麼登記的。
“名字?”
“籍貫?”
“何年何月犯了何事被發配到西州大營來的?”
小頭目公式化詢問。
大多數人都是犯了事被發配過來的,答話之后,小頭目便在以往的名冊上核對,確認無誤之后才傳下一個。
也有人是跟死去的惠娘一樣被擄來的,們答話時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本是良家,卻到了這種地方,這輩子都毀了。
小頭目記下們的姓名籍貫后,說是要寄信到他們籍貫所在的州府,讓州府那邊核實是不是有這麼一個人。若是所言屬實,等稟報給上面,看上頭怎麼決定們的去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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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語之間大有若本是良家子,極有可能恢復自由的意思。
但沒有人歡喜,從這軍營里出去的子,比青樓子還要不堪些。嫁人是沒指了,歸家之后會不會被親人接納還不好說,流言蜚語也能淹死們。
下一個登記的是那名圓臉子,姜言意聽道:“我秋葵,云州吳縣人,丁酉年吳縣遭了旱災,爹娘在逃荒路上死了,我來西州投奔舅舅,卻被舅母賣進青樓,那天正好青樓里死了個大,我被兵一并抓了送到西州大營來。”
并沒有像先前幾人一樣哭得肝腸寸斷,臉上帶著一種茫然的悲意,似乎是早對這爛了的人生不抱任何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