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昨日那兩碗酸辣,李廚子一直覺得是姜言意做白案的功夫不到家,準備指點一二,這一瞧卻發現,姜言意面的作有模有樣,任他也挑不出錯,不像是沒行的人。
心中頓覺奇怪,然而沒等他開口問,腹中突然一陣絞痛,李廚子大不妙,放下手里的茶碗趕往茅房去了。
姜言意往邊上看了一眼,恰見春香過去收走了李廚子放在案板上的茶碗,心中莫名地升起一怪異的覺。
這天早上李廚子跑了不知多次茅房,后面整個人都站不住了。
另外幾個灶上的廚子見他這般,都讓他趕去軍醫那邊看看,說火頭營這邊有他們頂著,出不了子,但李廚子子倔,死活也要留在這里看著。
趙頭兒跟李廚子最好,氣得捶頓足:“定是昨晚貪杯,吃到后面菜涼了你今日才鬧肚子的!”
李廚子癱坐在椅子上,說話都沒了力氣:“果真是人老不中用了,吃個冷菜都了這樣。”
趙頭兒了個年輕力壯的火頭軍過來背李廚子,“你別跟我倔,趕去讓軍醫把把脈開服藥,這樣下去怎麼!”
李廚子擺手,一臉菜:“捱過這一陣就好了,等會兒還得準備午飯,今天要給大將軍做紅燒獅子頭,火頭營里除了我沒人會做這道菜。到時候菜上不去,整個火頭營都擔待不起。”
趙頭兒也知道他說的是個問題,一時間焦頭爛額,但還是道:“你前些日子不是教了劉那小子做這菜麼,你回去歇著。那小子也是,偏偏在今天告假,我找人把他回來。”
“他只學了個皮,那點手藝哪拿得出手……”
李廚子話說到一半,腹中又一次絞痛起來,他捂著肚子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還是兩個火頭軍攙著他去茅房的。
姜言意看著李廚子佝僂的背影陷沉思,便是吃了冷菜,也不至于拉肚子拉這樣。
李廚子這早上只喝了碗早茶,但那早茶是用大茶壺泡的,火頭營里其他人也有喝,說明不是早茶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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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春香在李廚子去茅房后,就過來收走了李廚子喝茶的碗,姜言意心中一凜,興許問題就出在茶碗上。
四下看了一圈,沒在營房里面看見春香。
面團已經得差不多,灶上的廚子們開始削面下水煮。
西州大營現下一共二十萬大軍,大小將領沒有一千也有八百,削面功夫最好的李廚子如今壞了肚子,要趕著做出這千八百份刀削面,剩下的廚子們是半點不敢耽擱。
姜言意瞧著自己暫時沒有活,正準備去外邊看春香在不在,怎料剛走到營房門口就被一個廚子住了。
“娃子會做刀削面嗎?”
旁邊另一名廚子一邊飛快地往鍋里削面葉一邊道:“得了吧,這丫頭昨天把做啥樣你們又不是沒瞧見。”
這話一出,灶上的廚子們都笑起來,倒是沒多惡意。
姜言意被笑得有些懵,撓撓頭,不明白自己昨晚的酸辣哪里沒做好。
還是最先說話的廚子道:“多一個人就多一雙手,讓娃子做給百戶將軍們吃就行了。”
其余廚子一想是這個理,反正那些個百戶都是些人,做得再細的吃食,到了他們里也跟豬八戒吃人參果似的,嘗不出個好賴。
姜言意就這麼被過去做刀削面。
那廚子擔心姜言意不會,還給示范了一下:“拿刀的手出力要平,用力要勻,這樣削出的面葉才好看,瞧清楚了嗎?”
姜言意點頭。
要想做出好吃又正宗的刀削面,是在面上就有兩門絕學,一個是面的功夫,另一個則是削面的功夫。
掂起一塊事先好的面團,托在掌心拿起刀對著鍋就開始削。
刀速極快,跟削蘿卜皮似的,面葉一片連著一片往鍋里落,隨著鍋里的水翻滾,仿佛銀魚戲水。
邊上的廚子見瞬間就削完了一個面團,還擔心是瞎削的,等撈進碗里一瞧,愣住了。
面葉中間厚邊緣薄,形似柳葉,每一片都不長不短,恰好六寸。
都說外行看熱鬧,行看門道,幾個廚子瞠目結舌。
雖說之前姜言意切扣三,已他們見識過一回刀功,但那好歹是在砧板上切的,遠不如這次來得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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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年紀輕輕的小娃,削面的手法竟如此老練!
若不是親眼所見,他們都要懷疑這是李廚子削的了。
面的澆頭,姜言意用的是醬。
取三分瘦七分的用生姜黃酒腌制去腥后切丁,等鍋里的油燒熱了下末翻炒,把的油煉出來后起鍋。下事先準備好的香料段炒,取其香味后撈出。
這才下蔥姜蒜炒香,把末回鍋,加高湯燉煮。
把煮好的澆頭淋到面上,濃香撲鼻。
原先說好讓姜言意做給小頭目吃,最后幾個廚子瞧著這面賣相太好看,直接把姜言意做的面拿給了將軍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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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早飯的號角聲已經響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