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朔一言不發,一口氣吃完了整整一大海碗的餛飩,連湯底都喝了個干凈。
姜言意還是頭一回見人用堪比狼吞虎咽的速度吃飯,還能吃得這麼優雅的。
了空的海碗,吞了吞口水問:“您還要嗎?”
封朔略微遲疑了一瞬,說了句:“不必。”
食有時,他過了酉時素來是不再進食的,今晚已算是破例,雖然只吃了個半飽,但來日方長。
姜言意微微松了一口氣,還真怕這位軍師開口再來一碗。
畢竟他看起來清瘦斯文,餛飩做的是兩個人的分量,他吃得湯都不剩,已經咋舌。
姜言意兀自慨時,封朔問話了:“你這餛飩怎麼做的?”
這個流程姜言意,菜燒得好吃,總會有那麼幾個吃得合心意的食客會好奇做法。
道:“云吞皮,豬餡,包好了下鍋煮就行,味道全在湯底上,湯是老母和豬大骨吊出來的清湯。”
邊上的火頭軍想吹捧姜言意的廚藝,道:“姜師傅雖然是咱火頭營新來的廚子,但手藝好著呢!頭回做個豆腐腦就得了大將軍的賞賜,今早做刀削面秀的那一手刀功把灶上其他幾個師傅都看愣了,中午做的獅子頭也是一絕!”
封朔聽著火頭軍的話,眼中飛快閃過一抹什麼,致的角微微上揚。
當真是踏破鐵鞋無覓,得來全不費工夫。
他的目重新落到姜言意上,先前打量許久,就是瞧著不太像個廚娘。
畢竟哪個常年下廚的人,一雙手能保養得這般白?
容貌姝麗,氣質出塵,也不像是普通人家能養出來的姑娘。
額頭有磕傷,還剛好姓姜……
太多的疑點,都指向那一個方向。
只不過眼下做出的菜恰好能讓他恢復味覺,又有些擾了封朔的思緒。
好在他時在吃人的皇宮長大,后來又在軍中歷練多年,早已能做到泰山崩于前而不變,此刻也只是一副閑散姿態:“聽著有幾分意思,可有紙筆,勞煩寫下這幾道菜的菜譜,我回去讓府上的廚子也照著做來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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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說話的火頭軍有些尷尬地看了姜言意一眼,他在火頭營做事,自然知曉每個廚子都把自己的拿手菜寶貝得不得了,生怕被人學了去。
他本是想為姜言意說好話,怎料到這位軍師不懂行,直接問姜言意要菜譜。
封朔何等人,只看那名火頭軍的眼神就知曉了其中關鍵。
他上并未帶銀錢,便取下了拴在腰間的羊脂玉配放到桌上,推向姜言意那邊:“此算是謝禮。”
原是尚書府千金那會兒,經手的金玉寶石無數,但也沒得過這麼好的羊脂玉,姜言意哪里敢收,忙道:“民愧不敢當,幾個小菜能得軍師青眼是民之幸,哪能要您這般貴重件,民這就把菜譜寫給您。”
給什麼玉佩,拿著玉佩去當鋪換錢還得出示買玉時的玉契,沒有玉契會被認為是盜的。就算功典當了,價格也會被得極低。
要給就給真金白銀啊!
姜言意很快取來了紙筆,趴在桌上一邊寫菜譜一邊暗暗吐槽。
封朔靠在圈椅上,一手支著頭,看著桌子對面寫寫畫畫的廚娘,眸時明時暗,不知在想些什麼。
掛在營帳門口的風燈灑下一片昏黃的暈,給姜言意的側臉鍍上一層,低垂著眉眼寫菜譜,神甚是專注,羽般的長睫在眼瞼下方落下一片扇形的影。
都說“月下人燈下玉”,但燈下看人,似乎也別有一番風。
等著姜言意寫菜譜的時候,封朔喝了一口火頭軍奉上的熱茶,并不是什麼好茶葉,口生,但這是他頭一回嘗到茶的味道。
舌尖上的味退去后,又品出些清苦的香味來,怪不得能得文人雅士青睞。
封朔看向桌上的糖炒栗子,突然也生出了嘗嘗的心思。
秋葵就這麼看著那位生得清風朗月的軍師吃了一顆糖炒栗子后,神微怔,然后不帶一猶豫地吃起了第二顆,第三顆……
秋葵心在滴——那本是姜言意打算給的。
好在軍師把那盤糖炒栗子吃到一半時,姜言意就寫好了菜譜,軍師這才停下了吃栗子,秋葵心中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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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幸好,還有半盤可以吃。
封朔接過姜言意寫好的菜譜,掃過紙張上的字跡,眼角微微一。
他還是頭回見有人把簪花小楷寫斗大一個的,字跡實在是笨拙又稽。
姜言意自然也看出軍師對那筆字的嫌棄,訕訕站在一邊。
這真不不怪,一個現代人,不會寫筆字,原又是個草包人,唯一學過的書法就是簪花小楷,奈何學得不上心,這才就了這樣一副別扭的字跡。
封朔看了幾眼,估計是嫌辣眼睛,沒再細看,道:“你既不收這玉佩,明日我再遣人送賞銀過來。”
姜言意一雙眼瞬間就亮了,這位軍師很懂的心思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