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的是,前世被晉王夫婦保護的無微不至的他,直到自屯營里服役半年回來查清真相后才看清,原來利真的可以薰壞人的心。
“世子,前面進城門了。”
重華叩響了車壁。
陸瞻略凝神,說道:“先去附近農家買只來。”
重華愕然。
買來了。
陸瞻接進車廂,舉劍抹了脖子,全撒在自己腰腹上。完了把丟出車去:“城門下若有人來問起,就說我腰腹重傷,需速速回府。”
他只是傷了,正一正骨,有太醫藥方侍候,十天半天行不問題。但原本該是今早歸府的他拖到太落山的如今才回城,定然會有人在城門下守著。
應付城門將領是其次,主要是他想看看,自己“重傷”的消息出去后,有些人是什麼反應。
夕斜照在晉王府重重琉璃瓦頂上,后宮景致最好的明華宮里,正傳來焦躁不安的踱步聲。
“已經快天黑了,為什麼還沒有回來?!”
宮中豎立著的鑲西洋玻璃的九天飛仙楠木屏風上反映出的影筆直高挑,一金線繡的云錦華服在夕下散發著耀眼的芒,發髻上著的赤金鑲紅寶展翅凰步搖因為主人難掩的激而晃,也在堂中灑下了一絡影。
“王妃不要憂心,世子已經年,懂得怎麼保護自己了,不會有事的。”
掌事侍瑛是晉王妃從娘家陪嫁過來的,見狀連忙安。
“說好了今早到家,這都什麼時候了還沒見人,我豈能不憂心?”王妃轉沖向,說完又指向門外:“今早起來我就眼皮直跳,不行,你讓人去遞個話兒給五城兵馬司,若是看到了,讓他們即刻來報我!”
侍瑛躬退下,才轉了門檻,門外就有小太監匆匆行來:“稟王妃,世子回府了!但是,但是……”
“但是什麼?”侍瑛瞅了眼晉王妃,也忍不住上前兩步追問太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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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是乘馬車回來的,聽說了極嚴重的傷!上服上全是!”
“哐當!”
殿中繡墩兒被帶倒,侍瑛轉頭的工夫,晉王妃已經出了門。
陸瞻坐在馬車上,等侍衛們抬轎過來的當口,打量著端禮門的九龍大影壁。
三十六年前皇帝在神武門外自衛反擊功,被太祖欽定為這一任的君王。事實證明太祖的決定是英明的,繼任的皇帝治國才干配得上他的野心,打從登基至今,百姓富余,國庫充盈,江山安定,國泰民安,這都些有目共睹。
黎民百姓對政權的擁護也到達了前所未有的高度,朝中縱然難免波瀾,總的來說也河清海晏。
晉王和別的皇子一樣,雖然未在朝中掌有固定職權,但皇帝隔三差五地差事給他做,比如主修皇陵,比如巡視漕糧,又比如前往邊關恤將士,件件差事他都勉力辦到令皇帝滿意,這就比起別的皇子來實力要強上許多了。
加上他也明哲保,越是被恩寵,越是被肯定,平日就越是不擺什麼架子,就連兩位側妃都是小戶出,可謂是宮里朝堂都吃得開。
是以晉王府在整個大梁,確確實實是貴胄中的貴胄。這面大影壁,就是十二年前皇帝賜給晉王的三十歲賀禮。
前世他迎娶宋湘進門,也是先在這塊大影壁之前磕了頭,領了圣旨,才進大殿拜堂的。
“四弟!”
影壁后頭的大門出現了一行人,為首那人金冠華服,面容與陸瞻有著兩三分相似,襟前四爪金龍隨著他匆匆往這邊行來的作,在夕下與屋頂的琉璃瓦一樣閃閃發。
第9章 熱鬧的延昭宮
“剛出門就聽說你回來了!你這是上哪兒去了?”
陸昀笑容可掬地到了馬車前,說著便要手來掀簾。被重華不著痕跡地走出來擋住了:“靖安王恕罪,我們世子方才出了點意外,上有點不適。”
陸昀笑容凝住:“出意外?怎麼搞的!傷勢重不重?請太醫了嗎?”
陸瞻隔著薄如蟬翼的窗紗,著陸昀靜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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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個三哥還真永遠都是最沉不住氣的那一個,這世聽說他沒回,在城門下埋伏的人是他,收到他重傷消息按捺不住第一個跑出來的也是他,以及,前世趁他大婚往皇帝酒里下豆陷害他的人同樣是他。
大婚前夕因為陸瞻不太接這門婚事,跟皇帝鬧過脾氣,因此當夜出事連申辯的機會也沒有,就被發配去了屯營。回來后第一件事,他自然就是要給自己平反。
能在王府里下手的顯然數來數去也不過那麼幾個人,他接連請府里的侍衛半夜出來喝酒,約半個月過去,就有人扛不住了,把是夜陸昀如何指使他們中的人乘大婚喜宴之便往酒里做了手腳的真相說了出來。
由于王妃所生的嫡長子夭折,安惠王陸曜其實算是府里的長子,陸瞻位屬最末。作為事實存在的長子陸曜盡管沒得到世子之位,但也得到了不關照。
反而是陸昀排在中間,既沒有長子陸曜關照,也沒有為了嫡子繼承了爵位的陸瞻那麼眾星捧月,是三個皇孫里最為沒彩的一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