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小樂的命是后爹換的。
那一年十歲,暑假,跟村里幾個小孩出去玩。另幾個都是男孩,比大,服一就跳到河里去游泳。小樂也下了水。不是頭回下水,會點狗刨。但那天刨到河中間,上游突然泄洪,別的孩子都慌張上岸,卻架不住水勢往下沉。這時后爹騎個自行車經過,把自行車往路邊一扔,立馬下河把撈起來。這時水勢越來越大,后爹沒了。
只剩路邊一輛歪在地上的自行車,車轱轆還在轉。
當時小樂的媽懷著肚子,經這麼一嚇一悲,胎也掉了。據說是個男孩。
后面的日子特別難過。媽怨,氣不聽話,天天哭。村里人說媽克男人,媽再沒嫁人。不是不想嫁,是嫁不著。孤兒寡母慢慢熬著歲月,不知吃了多苦頭。有天要下雨,母倆搶收花生,小樂聽到別人毫不避諱的議論:“娘倆兒怪可憐的。”“可憐啥呀,還不是怨們克人家。”
小樂的年攏在巨大的影下。外夾擊。媽靠責罵對抗生活的不如意,外人靠嚼舌頭對抗貧窮和寡歡。相比之下,唯一對小樂態度好的是隔壁的太婆子,婆子說的最多的卻仍然是:“小樂啊,你看你的命是你后爹換的,你可得爭氣啊。”
怎麼爭氣呢?小樂只能拼命學習。拼命到最后,了們村里為數不多的大學生之一。
2,
云就這樣徹底被撥開了嗎?也并沒有。
小樂念大學以后,發現自己跟別人不太一樣。在子上很弱。宿舍住6個人,只有兩張桌子,搬進去時發現桌子都被人占了,不敢吭氣,只把自己的皂和巾用塑料袋裝好放在床底下。開學沒幾天有個室友說過生日,喊別人時都說:“晚上6點在XX燒烤別忘了哈。”喊小樂時卻說:“那誰,你去不?”小樂張地回答:“你我去我就去。”對方說:“什麼我你去啊,這事不應該主去嗎?你不想去算了。”小樂正想反駁,人家又開始說其它事,徹底被忽略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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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學學業并不張,主業是玩,談是玩的髓。室友都有人追,就沒人追。小樂不知道是哪里出了問題,反正沒有男生喜歡。有天在公共課教室,有個男生靠在門框子上等人,小樂準備進去,男生歪了歪子堵住。換個方向進,男生又在歪到另一邊堵。就這兩下,就這點調戲,令小樂的心一下子熱起來,像被主子了屁的丫鬟,價倍增。
后來男生找,兩人迅速打一團。室友們再“夜談”時也沒那麼自卑了,也能一兩句關于“男人”的話題。跟那男生才約見幾回,對方就要到校外去開房,小樂怕失去他,什麼都答應。忍住那炸式的疼痛,心想以后我就是他的人了,我要對他好。可惜還沒維持到三個月,男生喜歡上別人,小樂問他為什麼,男生說:“我喜歡難追的,哪像你啊,手指就爬上來了。”
痛苦很久,失眠,暴瘦,在很長一段時間里,睜著眼睛流淚到天亮,發現路燈都熄了自己還沒能睡著。提醒自己,我必須幸福,我的命是繼父用命換來的,我不能這樣。
很快發現“x”是一種吸引力,能迅速讓自己有存在。于是在地攤上買骨的服穿。這種收獲很快,立馬俘虜一批男生。雖然都是睡睡就過的男生,卻讓以另一種方式名聲雀起。似乎變得正常起來,能夠談笑了。可是有一種掩埋的傷,會在夜里突然拍棺而起。
選擇地忽略它。
3,
小樂的工作是委于一個“功人士”換來的。勉強白領吧,薪水并不高。非常勤地跑業務,跑不來就用換。領導也知道,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聽說有其他同事不滿,去領導那里告破壞規則,領導說:“哎呀你又沒有逮到,不要跟著別人造謠嘛。”聽到這個傳聞后冷笑,心想世界就是這麼殘酷,領導管你和誰睡,只要他自己的年終獎拿得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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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事里有個男的葉華,關系戶,在單位混日子。別的部門都不想要混日子的人,所以他到崗。
到小樂的部門,他還是混日子,每個月業績都是倒數第一。
有天葉華弄了個會自己攪拌咖啡的杯子,一天到晚在辦公室嗡嗡地打咖啡。小樂很好奇,怎麼有人這麼氣定神閑?趁沒人時研究了一下那杯子,不過是杯底有個刀架,一摁按鈕那個四齒刀片會旋轉而已。
備無聊地放下杯子,葉華突然鬼一樣出現在旁邊:“好玩不?”
小樂說:“不好玩。”
葉華說:“還能做茶。”
“怎麼做?”
“先放,后放茶。”
“你做給我看看?”
“我沒有。”
一個四十多歲的同事不屑一顧:“連你都調戲。”仿佛早已濫得不值得調戲似的。不等小樂生氣,葉華先起了犟心:“你有?”他說:“我這兒只有茶。”他晃了晃一罐茶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