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葉華呆了一會兒,拽過來幾張餐巾紙遞給。
“后來呢?”他問。
“還有什麼后來?后來就是現在,在這麼個破單位上班,爾虞我詐,流言漫天,我連家都不敢回,回去就抑,覺得對不起我媽。我們村里連小學畢業的同學都混得比我好。”
“混得好是指……”
“開著好車,家里瓷磚都比別人得好。”
“你也覺得那是好嗎?”
“我不知道。”
葉華嘆了口氣:“有空還是多回去看看你媽吧。都不容易,別只想著自己的不容易,啊?”
7,
小樂背著背包來到母親床前,母親已經得了絕癥,不能起床。舅媽在破房子里照顧。小樂一回去,母親就喚:“你談朋友了嗎?你工資多錢?你對得起你爸嗎?”舅媽在中間勸架,母親又哭了。
小樂流著淚說:“媽,要是當時可以選,我寧愿選死的是我。”
舅媽把拽開,一個人到院子里哭了許久。
回到屋里時想跟母親說一句我你,無論如何我都你。可是說不出來。從小到大母沒有說過這個字,使得這個字變得難以突破。想想自己年輕的生命里,只要想討好異,就會用自己像狗一樣和的目,去,去跪,去換。唯一一個不需要的朋友是有過大見識的男孩子,他們之間無限純潔,但走近了之后發現連他都有苦衷。到底如何才是圓滿,又怎樣讓所有人滿意,這是始終無法解答的命題。想想葉華的鼓勵,又一次回到母親病床前,囁嚅道:“媽,我在外面上班,很惦記你,我知道你這輩子不容易。”母親了一下,臉依舊朝墻躺著,沒有說話。過一會兒傳來輕輕的啜泣,小樂的心完全碎了。依偎著母親躺下,手臂環著孱弱的,額頭抵著背上那一丁點的溫暖,泣不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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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舅媽進來,眼睛紅紅的,說:“那個債太大了,都擱下吧。”
8,
回單位后小樂想辭職,想回鎮上上班,租個房子,把媽接過來,方便做化療,也方便照顧。
跟葉華說,葉華覺得應該這樣。要一個在省城上班的鮮名頭沒什麼鳥用,對來說,最現實的是和母親互相通融,老而無憾。
小樂平時不怎麼聽誰的,但是很奇怪,葉華一發話,就特別堅定信念。臨走之前請葉華吃飯,葉華歡天喜地的來了,說他朋友準備回來,政策都已經問清楚,到上海隔離半個月就可以回來。小樂說真好,酒館的事呢?葉華說在世俗的意義和自我的意義中選了個折中的方式,把酒館挪到不那麼一線的地段,就算虧也虧一點。做生意期間他攢了些真正懂酒的朋友,那些朋友他不會失去。
小樂敬他酒,想說謝謝他讓領悟到了什麼,那個“什麼”又不知道該怎麼形容,那是朋友之間最潔凈的流和撞之后產生的全新的概念,天壤地別的兩個人什麼都沒有發生, 卻又像發生了一切。他們越了別、年齡和經歷,懂得了對方。許多話擁著出不來,最后只有一句謝謝你。葉華說:“謝我什麼?謝我和你一樣都是被排的人?”
小樂說:“謝謝你瞧得起我。”葉華對這句話有點不解,他在優渥的環境中長大,單純得有點過頭。但是他愉快地喝了一杯,他說以后別忘了我這個朋友,新酒館開業還要你來捧場。他一輕松,甚至松泛得有點二,他永遠都沒有那種殺氣騰騰的拼生活,小樂心想這就是來渡我的人,有時命運扔出一道謎,令人蛻不出來,完全不知道那個擺渡人在哪里、長什麼樣、發生什麼故事。但是在逃亡一般的命途里,他就是那麼干凈地出現了,于是無師自通地抓住那一點覺,自己爬出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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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完東西葉華來送,把自己打扮得風調雨順,與這個富二代坐在空的出租房里談笑風生,等著快遞師傅來取最后一件包裹。笑得如此溫又坦,儼然已經胎換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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