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說我懂事,看著喜歡。
趙衍說我懂事,可以做他的皇后。
好像夸我孟瑤最好的形容詞,就是「懂事」,我不喜歡這個詞,我不想,做一只,鋸了的葫蘆。
后腦咚一聲狠狠磕在床沿上,我聽見春桃一聲驚呼,有宮打翻了水盆,珠簾掀起來又落下,不斷有人進進出出,珠子撞得噼啪作響。
所有人都在為我忙慌,劇痛襲來,我心頭莫名涌起一陣報復的快意,原來這就是萬眾矚目的覺,你們這些人,終于,注意到我了是吧。
眼簾沉重地闔上,遮住了刺目日。
這些年好累。
讓我歇一歇。
也不知過了多久,我被一陣風吹醒。
外面的日頭依舊毒辣,一道影子落在我上,我瞇著眼睛努力辨認了許久,最后從那片明黃角上分辨出來,原來是趙衍。
然后什麼東西就撲到我了上,一子夾帶哭腔的聲音響起來,「娘娘,你終于醒了!」
「春桃……什麼時辰了?」
「回娘娘,現在是辰時。」
哦……辰時,請安來不及了。后腦嗡嗡的疼,我嘶了一聲,手想去。
一力道牢牢擒住了我那只想去傷口的手,趙衍立在床邊上,把我的手往被子里塞。這樣近距離看,他可真好看吶。他的袖子了一點在我臉上,帶著淡淡的梔子味,讓人心曠神怡。
這是李七月宮里種的花,從不用熏香,只用正值花期的鮮花。
總是那麼特別。
「別,太醫剛給你包扎好。聽宮說,你抱著湯婆子睡覺,這麼熱的天,真是胡鬧。」
可是我冷啊。
你不知道我有多冷。
我在被子里,反手握住了趙衍的手。
趙衍形頓住,眸子垂下來。
「皇后。」
他的語氣里含著旁人聽不出的警告,好像在提醒我這個位子是怎麼來的。
那你做什麼要娶我,你大可以不接先皇那道賜婚的圣旨!
你是李七月的夫君,可你也是我的夫君,真要論一論名分,我才是你的妻子。
我錯在哪里?
我到底錯在哪里?!
我直直回他,手里的勁更添了幾分。
大殿里一時很安靜,春桃敏銳地察覺到了什麼,小心翼翼退到一旁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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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小太監闖進來打破了這場無聲的爭執,我認出來是李七月邊的小夏子,「皇上,皇貴妃娘娘熬了蓮子羹,請您過去用膳。」
我驟然松開手,趙衍順勢。
蓮子羹啊……我以前也做過一碗的。
那時候拿了趙衍的書,總想著送點什麼東西作回禮。
金銀玉想來他見得多了,思來想去,就決定送一碗蓮子羹。
這東西很常見,不會現出我的要去同趙衍和好的心思,但其實那碗蓮子羹,是我每天早上帶人去荷葉上收集水做出來的,我一片真心,盡數熬化在這羹里了。
但就是那麼不巧,我送去的時候,趙衍已經在喝著一碗。
他喝的那一碗看上去就不怎麼樣,黑乎乎的,可想而知下廚之人手藝生疏。
天底下,也只有一個人能讓太子殿下心甘愿喝一碗燒糊了的蓮子羹。
我那時候多傲啊,從來不屑于跟人比較。趙衍問我手里端的什麼,我立馬握了說沒什麼,就是碗參湯,已經涼了,還是讓小廚房重新做一碗吧。
真傻,要是能重來,我一定,一定要把手里的蓮子羹送出去。
你嘗一嘗,萬一,比李七月那碗好吃呢?
窗外的艷天明明還熱得不行,此時卻好像被人用麻袋死死捂住,不出一點,抑得讓人不上氣。
我看著那片明黃角一點點消失在殿外,慢慢說道:「春桃,本宮又覺得冷了。」
春桃的聲音明顯帶著哭腔,「皇后娘娘,您別往心上去,您要是真的不高興,就打奴婢一頓出出氣吧。」
「傻丫頭,本宮打你做什麼?我只是冷,你再給我灌個湯婆子過來。」
「可是太醫說……」
「本宮的自己心里有數,」我著心尖上漸漸下去的那一點疼痛,繼續道,「你放心,沒關系的。」
況且,馬上就不會再冷了。
想到這里我勾起角,重新合上眼簾沉沉睡去。
06
連夜一場暴雨洗去多日暑熱。
春桃推開窗,出頭去探了一圈,轉同我道:「皇后娘娘,今兒真是個好天呀。」
我走到窗前,手接住一滴從屋沿上落下來的雨珠。大雨洗刷后的天幕藍得純粹清澈,綠葉在日下閃閃發亮,帶著意的風吹進殿來,一掃往日沉悶,整間屋里彌漫著雨后的青草清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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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實是個好天。
生了一場病,太后免了我請安,又放出去想靜養不要眾妃探病的消息,雖然現下頭上還綁著繃帶,卻只覺得閑適。
難得有一天無事,想來心大好,我吩咐人去抱只小狗來玩。
犬舍送了一只通雪白的小京,頸部掛了個小銅鈴,走起路來叮當作響。春桃如臨大敵,站在一旁言又止,我覺得好笑,問怎麼了,支支吾吾說怕狗傷到我,要是把它的指甲剪掉就好了。
「狗不懂事,人還不懂事嗎?你把它的爪子剪了,它會死掉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