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娘娘,這書,是孤本呢。」
奇怪,什麼史書會是孤本?
謝過恩旨,春桃上前去接,不想劉公公往邊上一躲,腰彎得更低了,「娘娘,皇上的意思是,這書珍貴,往后其他人都不能,要您親自……」
我突然轉過彎來,白日趙衍剛說我「不像皇后」,現下又說我「雍肅持」,還要我親自去領這史書,想必是在不著痕跡敲打我,原是我下午懈怠了。
送走劉公公,春桃興得像只柳樹上的小黃鸝,「皇后娘娘,您瞧,奴婢沒說錯吧,皇上果然是念著您的。」
確實是念著的,就是不念好,我心下長嘆一聲,隨手拿起最上面那本翻開。
片刻后,書啪的一聲被合上,春桃見我面古怪,忙放下手中活計,急切問道:「娘娘怎麼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沒什麼,就是這書、這孤本……確實珍貴,往后你們都聽皇上的,誰也不準……哦,本宮沒事,你繼續忙吧。」
這套《六朝史記》,第一頁上寫著「時浮云已盡,麗日乘空,山嵐重疊競秀,怒流送舟,兩岸濃桃艷李,泛舞……一石柱下垂覆崖外,直抵下石,如蓮萼倒掛。」再拿起一本翻開,又寫著「一日,見二蟲斗草間,觀之正濃,忽有龐然大,拔山倒樹而來,蓋一癩蛤蟆也,舌一吐而二蟲盡為所吞。」
這哪里是史書,這分明是一套套著史書殼子的雜書。
難怪是孤本。
想到這里我哭笑不得,趙衍如此大費周章,還下了道不許別人的圣旨,往后我再看這些雜書,倒是可以明正大,不用避開人自個兒躲在被子里看了。
手指在書皮上輕輕挲,心頭涌上一暖流,想了想,我同春桃道:「往后皇上再來,把茶換雨前龍井吧。」
歇了兩日,后腦勺的腫消下去些,又該提起神打點后宮。
春桃心細,擔心金釵玉簪墜得我頭疼,早早去花房挑了新開的牡丹來簪。更時,我沒來由覺得侍手里那件慣穿的秋香看著生厭,視線從一排裳上掠過去,多是些丁香梅染薄柿之類淡雅端莊的,唯有角落里一件正紅亮眼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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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好裳,春桃替我將擺上一點細微皺折抹平,眼里滿是驚嘆,「我們娘娘真好看,艷冠后宮呢。」
我笑道:「什麼艷冠后宮,不要瞎說。」
「奴婢沒有瞎說,」把銅鏡舉到我面前,「娘娘,您親自看看。」
確實是好看的,牡丹艷麗,紅耀眼,金線暗繡凰圖騰。念我病后初愈,春桃替我多用了胭脂提氣,更襯得鏡中人明眸皓齒、顧盼生姿。
除了頭上一頂冠,這正紅宮裝,倒我想起嫁人那天了。
寥落古行宮,宮花寂寞紅。白頭宮在,閑坐說玄宗。
那個聲音又在心里響起,它有些激:「看吧,瑤瑤,咱們絢爛過一場,才算沒白來這一世。」
我上鬢間那朵牡丹,掛起一個笑來,「春桃,這花真好看,明天你也給本宮簪一朵吧。好了,眾妃還在外面等著請安,咱們出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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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六朝史記》兩段文字分別引用自《徐霞客游記》、《浮生六記》。詩句引用自元稹《行宮》。
08
歇過兩天,再一來要理的雜事有些多,待一一安排妥當,已臨近正午。趁日頭還沒那麼足,剛說讓眾妃回去休息,外頭就有人通傳「皇上駕到。」
諸妃起告退的作明顯滯慢下來,在后宮,見著皇帝的機會可不多,我甚至瞧見麗嬪扶了下頭花,又順手攏了攏頭發。
們也怪不容易的,我張口喚道:「都回來吧,忽然想起本宮還有些事忘記同你們說了。」
趙衍估計也沒想到都這個點了皇后宮里還坐滿了鶯鶯燕燕,進屋時眼神微凝,而后眼風掃過全場,大踏步走到主位坐下,氣勢拿了十足。
皇上難得來一次,自然要問問他有什麼話要代,他幽深的目凝在我上,好半天才淡淡道:「后宮的事皇后做主,你講吧,朕在一旁聽著。」
該吩咐的事剛剛都已經講過,現在我再說,也實在沒什麼好講。
變著法點了幾個妃嬪起來說話,無奈趙衍只坐著喝茶,一點接話茬的意思也沒有,場面就那麼冷下來。
眾人均是一副眼著皇帝的可憐樣兒,是我把人留下來的,如今也不好意思讓們就這樣回去,只好著頭皮再挑起話頭,從歷代賢妃講到換季保養,再從宮規德說到注意飲食,當我提起新上貢的云錦時,趙衍終于放下茶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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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沒什麼大事,今天就到這里吧。」
我心里長舒了一口氣——實在是講不下去了——他再不開口,只怕我也要趕人了。
人群水般退去,大殿一下空寂下來,趙衍轉過頭同我道:「朕今日才知曉,皇后原是個口才好的,要喝點水潤潤嗓子嗎?」有戲謔笑意從他眸中一閃而過,「朕再不停,你是不是要把四書五經在這挨個背一遍?」
「皇上,臣妾……」
「好了,朕知曉你用意,其實你可以不用那麼懂事,」他頓了頓,岔開話題道,「你的史書,看得怎麼樣了?」
我眉心一跳,「讀到晉朝下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