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掌心一片滾燙,順著看下去,他的手仍然牽著我,沒有放開。
「怎麼不說話?」
他忽然俯湊近,鼻尖幾乎到我額頭,我在這令人窒息的迫里微微別過臉去。
「臣妾……多謝皇上。」
他掀起角,沒有再說話,看著手里的名冊,眼神逐漸變得專注。
我在這難得和平相的間隙里打量起他來。那天在書房,他說起他母妃紅袖添香,我又何嘗沒有幻想過,和我的夫君舉案齊眉,白首不離。
就像……現在這樣,我猶豫了一瞬,慢慢回握住了他的手。寬大袖袍遮掩之下,十指扣,很不統,但誰舍得放開好不容易抓住的那一點?
春桃一顆心十竅有九竅都通在這些事上了,當天晚上就弄了一盆玫瑰牛,準備把我摁在桶里泡。一臉信誓旦旦,說這是前朝楊貴妃用過的方子,用了以后遍生香,如凝脂。
我哭笑不得,「本宮怎麼聽說楊貴妃泡的是華清池的溫泉,你這個偏方相差甚遠,本宮才不要用。」
春桃痛心疾首,「皇后娘娘,您三思啊!這麼多牛可不好找。」
「不要,本宮就不要。」
最后到底還是用了,我趴在浴桶邊上,青如瀑般垂下,任春桃用木梳一下下梳過,熱氣蒸得人沉沉睡。
「娘娘。」
「嗯?」我掀起眼皮,隔著水汽朦朦朧朧打量簾子上的花紋。
「這幾天瞧您忙,奴婢心疼壞了,可是奴婢又打心眼里高興。」
「你高興什麼呀?」
「奴婢總覺得,娘娘這些天哪里不一樣了,好像……整個人活了起來。欸,不是,奴婢笨,不會說,奴婢的意思是、是……」
一下找不著合適的詞,急得有些跳腳,我拍拍的手臂,示意沒關系。
「本宮知曉你的意思,本宮與你一樣高興。」
小丫頭又笑起來,喜滋滋的,「娘娘,快洗好了,奴婢再給您加點玫瑰子。」
風聲瀟瀟,一夜好夢。
太后壽宴辦得很圓滿,觥籌錯間,竹悅耳,滿堂歡笑。
我送了串菩提子佛珠做賀禮,東西普通,只是上面整整八十一個「壽」字,乃是前朝高僧空印大師親手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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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喜歡得,當場就戴手上了,不住夸我孝順。
皇貴妃送了座紅珊瑚,有市無價,千金難求。這時候已經顯懷,孕婦怕熱,后單獨站了兩個侍給打扇。桌上的酒盞早被我預先差人撤下,飲食也與旁人不同,我特意備了溫和滋補的藥膳。
倒也不是說我多喜歡,只是這是我為皇后應該做的,不管信不信,我從不想與為難。
即便如此,與趙衍一同敬酒時,還是有道嫉恨的目投在我上。
普天之下,只有皇后,可以著明黃,站在皇帝旁,與他相配。
要當寵妃就做不了皇后,這是自己不要的。
就像那枚戒指,棄之如敝屐,丟給我,被我放在錦盒里頭,鋪上三層鮫紗,視若珍寶。
我覺得李七月很傻。
當然,我比更傻就是了。
10
一整晚我都端著副母儀天下的笑容,生怕哪里出岔子丟了皇室面,好容易熬到散席,懸了一天的那顆心才松懈下來,整個人乏得厲害。
壽宴飲酒氣悶,回來的路上又吹了涼風,黏黏膩膩的不舒服,幾乎是一回大明宮我就撲進了浴池。
待著發出來,發現外間已坐了一個人。
宮人不知都退到哪里去了,只有趙衍自己坐著等,一手撐在頭上,另一手沾了茶水,正在桌上百無聊賴地寫字。
從我這個角度過去,他手上寫的,分明是一個「瑤」字。
腦海里轟然一響,我怔在原地,好半天才找回意識過去行禮。
「皇上。」
「皇后朕好等。」
「臣妾不知皇上會過來。」
「那你現在知道了?過來坐。」
他眼中含著很溫和的笑意,眼眸晶瑩如墨。順手就接過絞頭發的帕子幫我水,作稔,好似老夫老妻。我莫名覺這個場景很和諧自然,仿佛夢里曾經歷過千次。
「太后今天高興,剛剛留朕說了好一會話,朕頭一回覺得太后說的在理。」
「太后很喜歡你,父皇對你也頗為滿意,朕還記得父皇賜婚的那道圣旨上寫著孟氏嫡行端儀雅,禮教克嫻,有詠絮之才。」
「其實朕婚前曾經遠遠見過你一回,在宮宴上,當時你邊有個哭鬧不止,你把他抱起來哄睡。當時朕想著,以后咱們也這樣做對平凡恩夫妻,你賢惠持家,要是皇兒不懂事,朕就揍他給你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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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
原來……我們原本,是可以做一對恩夫妻的。
可惜你后來遇見了李七月。
是驚艷了時的人。
趙衍執起我的手,聲道:「瑤瑤,我來晚了,你怨我嗎?」
他沒有用「朕」,好像此時我們真是一對平凡夫妻。
有水漬浸眼睛,而后逐漸不控制,緒決堤,我再也忍不住痛哭起來。
今夕何夕?
今夕何夕!
你怎麼才來!
你非要我這樣了才來!
趙衍把我摟進懷里,水花在他襟上大片暈開。
一片輕落下來,吻在那些淚珠上,吻在眼角,吻在鼻尖,吻在臉頰,最后尋到我上,逐漸滾燙蠻橫,攻城略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