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我有一個傾心許久的姑娘,醫者仁心,懸壺濟世。隨著軍隊來到西北救死扶傷。可惜老天沒睜眼,讓香消玉殞在了屠刀下。
的尸首,我還未找到,若我死了,便把我葬在這里。我的魂魄會繼續尋找,同好好說說心里話。”
裴泱握手中的韁繩,聲音有些沙啞:“沈清林,說好來日方長,你可別食言。沈小侯爺喜歡的子一抓一大把,難不馬前失蹄,在這殉了?”
沈清林爽朗一笑:“行,來日方長!等李硯醒來,你告訴他,不必到愧疚自責,亦不要覺得自己是逃兵,他有著更大的責任,還需扛更重的擔子。”
說完,他揚起長鞭拍拍裴泱下的馬兒,在馬兒嘶鳴中大喊:“裴大人,順風!”
裴泱回首,“沈小侯爺,凱旋!”
后來,凱旋是凱旋,可沈小侯爺終究食言,留在西北尋他的姑娘……
裴泱負手站在半山腰,山頂是皚皚白雪映著霞,山下是綠草如茵,鮮花綿延,馬兒溪邊飲水,牛羊草地撒歡。
舉目去,盡是大齊萬里河山。
將摯友葬在這里,還有他心的姑娘。
想,自己的紙錢已燒得夠多,夠他在忘川畔奈何邊花重金聘娶他的姑娘。如果他的姑娘千金不換,就讓他自個努力,捧一顆萬金不賣的真心,哄哄那位好姑娘。
……
阿拂在西北撒歡了好幾日,終于玩盡興,跟裴泱撒說想回去了。
彼時裴泱吃了幾日齋,正沐浴焚香,整理冠,言聞答應:“今日去見個人,完了便回。”
裴泱去了當地香火旺盛的寺廟,聽說那老和尚來了西北見故人。去運氣。
誰知老和尚神機妙算,竟然在等。
他雙手合十行禮:“阿彌陀佛,施主可安好?”
裴泱回禮,“你咒我的時候,我還以為你見不得我好。”
Advertisement
老和尚慈眉善目,笑著請落座。
裴泱接過他奉的茶,拿茶蓋有一搭沒一搭的拂著茶葉,“近日多生慨,心不太靜,想找大師傾訴。”
老和尚含笑作洗耳恭聽狀。
“我曾經有四個朋友,一個了先皇,一個了今上,一個黃土埋骨,一個不知所蹤。”
“施主恨?”
“不曾。”
“施主悔?”
“從未。”
“那施主找貧僧為何?”
“我來這,是給自己立個牌位,老和尚你沒事多為我念念經,就許我——來世得償所愿。”
“施主人還在,為何要立牌位?”
“今日在,明日在,豈能日日在?且您是位云游四海的高僧,我哪能日日得見,索趁早備著。”
“阿彌陀佛,施主有什麼愿?”
有什麼愿?
裴泱放下茶盞,了眼被香火縈繞的佛像。
“一愿山河常在,國安家安,二愿故人重逢,深杯酒滿,三愿桃花灼灼,如約而綻。”
老和尚起,又對雙手合十行禮。
裴泱也起,又點了幾炷香,而后一掀擺跪得筆直,
“我以前不信神佛,但若有,叩請佛祖全了我這俗人的愿。”
言畢重重磕了三個頭。
13、
沈清瑤坐在榻上發呆。
方才,夢見先皇了。
自周安走后,他很夢來。
他在夢里很康健,沒有像走時那般咳嗽不停。跟時初見那般明亮好看,笑容里似藏著三月暖。
他問過得好不好。笑著答很好。
他問陶陶聽不聽話,笑著說聽話。
他又問阿寧好不好,頓了下,由衷道阿寧是位好帝王,有他是大齊之幸。
大約覺得自豪,周安言聞笑意更濃,可一會兒眸又瞬了瞬,問裴泱好不好?
沈清瑤沒繃住,眼淚撲簌簌落下,哽咽道:“我們……欠太多了。”
Advertisement
周安紅了眼眶,擁住輕拍著背哄:“來生吧,來生我們好好償還。”
相擁了一會兒,周安說自己要走了。
沈清瑤問他還來嗎?
他不好意思笑笑,其實很想常來,但又怕你煩我。
沈清瑤哽咽著還想說話,周安就不見了,的夢也醒了。
有翠鳥輕啄綠紗窗,著帳頂發呆,那些想對周安說的話哽在間,不上也不下。
其實很想說:
“那一年,皇宮漫天火樹銀花,你在萬千璀璨里回頭,問我煙花好不好看,我便決定,要同你細水長流歲歲年年。”
14、
回到上京的第二日,是裴泱的生辰。
雖從不大辦,可送禮的人絡繹不絕,人來人往快踏破門檻。
而壽星裴泱,一早便沒了蹤影。但凡有人問起,阿拂就說裴相祭拜父母去了。其實不開心,因為裴泱溜走時沒帶上,甚至都未告訴。
裴泱的父母都葬在沂州的,父親大約怕孤單,所以又在上京備有冠冢。每次想他們時,就可以去那看看。
其實對娘親沒有印象,因為幾個月大時娘親便走了。但父親給了一副娘親的畫像,是個極溫好看的子。
娘親子不宜生養,奈何兩人深,裴氏長輩便同意了這門親事。
不知為何,今年生辰裴泱特別想他們。
靜坐在墓前,無竹耳,無案牘勞形,就這般放空著自己,不知今夕何夕。
等到紅霞鋪滿天際,幽鳥呼朋歸林,靠在碑上打盹的裴泱清醒,一睜眼,就見有人朝緩緩走來。
他整個人嵌在霞里,微風拂起擺,像是乘風歸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