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硯同裴泱一樣易了容。
但裴泱一眼就知道是他,亦如周硯永遠能認出。
他朝裴泱出手,霞便伺機迸進他手心。裴泱下意識想抓住霞,剛好抓住了周硯的手掌。
四目相對,天地間只有彼此。
周硯稍稍用力,將拉了起來。
“同我走走吧。”周硯道。
“……好。”
長街上正熱鬧得,在肩接踵的人群里,他倆悠哉悠哉走著,好像不急歸期的閑散客。
在一個熱氣撲面的小攤前,周硯拉著裴泱坐下,招呼老板來兩碗面。
小攤對面是座高樓,彼時華燈初上,流溢彩。
那是舒臺,是大齊世家公子小姐相看的地方。此刻車馬盈門,各家正或接或送著自個兒的小主人。
瞧著那華瓊樓,周硯憶起往事,輕笑出聲。裴泱會意,也不由笑了。
李夫人溫和善,最喜人姻緣。李硯在軍中歷練后,不怎麼回上京。李夫人怕他錯過姻緣,便在上京給他尋好姑娘。
戶部尚書家的夫人同李夫人是手帕,且有個可人。倆人一拍即合,把各家孩子送去舒臺相看。
李硯自是不肯的,奈何拗不過李夫人。便去求剛回上京不久的裴泱幫忙。
裴泱剛回稟完差事,正回家洗去一風塵。言聞笑道:“好事,作甚不愿?”
李硯知是個不開竅的,只好無奈道:“這什麼好事,我無意于此,作甚平白耽誤人家姑娘,幫幫忙唄。”
裴泱失笑:“我如何幫?”
“簡單呀,你幫我見見那姑娘,就說李硯心有家國報負,一日未酬壯志,一日便無小家。”
“可我聽說那姑娘有意于你,怕是已種。”
“這你都知道?!”
裴泱額前碎發,“相思難斷啊。”
“所以你不幫咯?”李硯心中失。
“難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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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李硯再難掩失落神,垂頭喪氣走了。
第二日又垂頭喪氣著被李夫人“打扮”一番,嬤嬤遣仆人送去舒臺。
一旁小廝的催促著,李硯了眼前華樓,不不愿,良久,像是下定決心挑明,一副大義凜然從容就義的模樣抬步上臺階。
恰巧這時,急急的馬蹄聲由遠而近,四周行人紛紛自覺避讓。
白日長街急縱馬,李硯下意識側首瞧瞧來者何人,卻見裴泱于馬上朝他手……
他想也沒想,搭上手掌,接著力道輕躍上馬背。
裴泱勒馬,馬兒揚蹄長長嘶鳴一聲,而后便哼哧著熱氣停下。側首對戶部尚書家的侍微微一笑,道:“勞煩轉告,他已許國難再許卿,若真許,也只許心上人。”
李硯聽得開心,一拍馬背:“駕——”
馬兒飛奔而去,徒留眾人面面相覷。
那是裴泱第一次做如此放肆之事。不一會兒便沸沸揚揚煞有介事傳遍大街小巷:聽說了嗎?裴家公子當街搶人了?!
這事一度被誤傳許久,直到后來,人們越發覺得裴大人心中無塵,是個薄人,就不再信這事了。
倒是因為那句話,再也沒有姑娘愿意嫁李硯了,因為大家覺得對方能說出那樣的話,說明自己守寡的可能很大。
裴泱幫忙的力度過大,讓李夫人郁悶不已。后來干脆對裴相道,若最后真沒人嫁李硯,就要他寶貝兒抵債。
每到這時,李硯就止不住的傻笑,笑得李夫人都覺得他真是個癡兒。
“知道嗎?”周硯握著裴泱的手不肯松開,“那日不知為何心中別扭,委實不想去舒臺,一直磨磨蹭蹭到紅日將落,無意回頭卻發現你踏馬而來,當時我心中……不勝歡喜。”
那日風正好,余霞綺,著著青裳,束著青綢帶,風一吹,整個人飄飄似謫仙,周硯以為自己是起,其實是一醉經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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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泱沒有接話,只是含笑任由他握著自己的手,再也不像以前那般掙開……
15、
長街上正是熱鬧時,但東街臨湖的一條小巷子卻分外安靜。
葉念湘盯著眼前的子,神警惕。
本想為裴泱買件生辰禮,卻不想被人控制在這。
“葉姑娘,古人常說知恩圖報,你從我這學了武藝,可當初的約定怎可忘了?說好給我裴泱的人頭呢?”子笑意不達眼底,開口問道。
葉念湘破罐子破摔,不與做面子功夫,“呵,你能騙我,我就不能騙你?”
當初冒充行俠仗義的瀟灑俠,說是見不得孤苦伶仃,授武藝,讓足以保護自己來去自由。
彼時葉念湘激涕零,拼命習武,想著一輩子都要報其大恩。
結果呢?只是被人居心叵測地當做棋子。
何依笑意森寒,勾道:“我從不做賠本買賣,既如此……把你廢了吧。”
葉念湘懶得跟廢話,“隨——”
“你試試。”
清冷的聲音陡然響起,驚得葉念湘猛然回頭。
裴泱執著長劍一步步走來,劍刃劃在地面,火花四濺,一向和的人,臉上帶著葉念湘從未見過的狠厲,“廢這個字,恐怕得我對你說。”
“你怎麼……”葉念湘到有些不可思議。
裴泱是預備回去的。但想到沒帶阿拂那個小尾,那姑娘彼時恐怕已氣鼓鼓的了,便去東街臨湖的糕點鋪子買點吃的哄開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