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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圍在我前的這幾個人,道:「趕尸的目的是為了帶你們回鄉安葬,開弓沒有回頭箭,同樣的,咱們也不能走回頭路。你們可想好了,若都想去找白起,那你們便無法見到自己的親人,也無法回鄉安葬了。」
眾人似是沒料到會這樣,聽我這話都是一怔,周武最終咬了咬牙發狠道:「好!」
說完他扭頭去看李四和錢九,李四向周武邊靠了靠,也同我說:「我們跟大哥一起去。」
眾人又去看王從,王從臉上沒什麼表,一雙眸子盯著地下,淡然道:「我不去,我回家。」
「好,那就先送你回去」我打開地圖看了下王家的位置,約莫過了這兩座山就是了。
路上大家都沉默得厲害,唯有李四和錢九,兩人沒心沒肺地踢著個石頭玩,周武看見了,就默默斂草給他倆編了個蹴鞠。
遞過去的時候,李四臉上都在放。
周武沖他揚了揚下:「送你的!」
李四寶貝地接過,在臉旁磨蹭了一陣,崇拜的眼神向周武:「大哥,你不忙的時候可以教教我嗎?我學東西很快的!」
周武先是點點頭,后又像是想起什麼似的啞然失笑道:「你學這也沒什麼用,畢竟……我們……」
后面的話他沒再說出口,是啦,李四都已經死了,再學會能有什麼用。
李四像是沒聽懂似的,只是一個勁地拉著周武的袖子央求道:「我爹可會用草編各種東西了,以前他就答應要給我編個蹴鞠玩,后來就」他說到這把眼睛睜大許多,盡量不眼里的淚流出來。
周武嘆了口氣,心里知道他爹多半是已經不在了,手上他的頭,問道:「那你爹有給你編個蹴鞠嗎?」
李四咧開風的沖我們笑,搖頭:「沒有,編到一半,就被征兵地帶走了。我爹走的時候跟我說,讓我把剩下的留好,他回來能繼續給我編上,可他這一去,就再沒能回來。」
我和王從對視了一眼,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
周武眼圈紅了,手在他肩膀拍了拍:「沒關系,我教你,等你學會了,你就能給自己編了。」
「還有錢九!」李四不忘指了指后的小伙伴,又像是想到了什麼似的,補充道:「……還有我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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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到這,臉突然皺了起來,忐忑地用眼睛看我:「姐姐,剛剛你說,要是我們去找什麼白,白起,就不能回家了,那我……」
是了,這樣的話,他的蹴鞠怎麼親手給他弟弟呢?
我趕忙補充道:「你現在改變主意也來得及。」
他看看我,又回頭竊竊跟錢九商量了兩句,笑著道:「不變啦,說好要去就是要去的,況且我也不希我家里人看到我這副模樣。」
他像是一個在外貪玩弄臟了服的孩子一般,有些不好意思地低頭扯了扯自己的角,再抬頭,臉上還是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樣:「姐姐,能不能麻煩你到時候送給我弟弟,不費你什麼時間的。」
這句話是我第二次聽他說,第一次是他求我帶錢九一起走的時候,再有就是這次。
他好像特別怕給別人添麻煩,每次提出自己的請求都是小心翼翼地觀察下你的臉,再補充一句絕不給你添過多的麻煩。
這孩子,小小年紀竟懂事得讓人心疼,我蹲在他面前,了他的臉允諾道:「當然可以,樂意至極。」
他聽我這麼說,終于小小的松了口氣,道了聲謝便拉著錢九蹦蹦跳跳地跑開了。
走到傍晚的時候,終于到了王從的家里。
他家許是已經知道了他已經死了的消息,門口掛了兩個白的燈籠,上面用墨寫了個大大的『奠』字。
王從上前叩門,里面響起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接著一個老婦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出來,問:「誰啊?」
王從放了聲音,輕聲應道:「娘,是我。」
這是我們第一次聽他用如此溫的聲音說話。
里面頓時『乒乒乓乓』一片什麼落地的聲音,接著門被一大力扯開,一對涕淚橫流老夫婦哭嚎著把他抱在了懷里。
這時候我們才知道,王從原本竟然是人!
上面本來有兩個哥哥,都戰死了,又征兵,這次只能老父去,于是喬裝扮作男子,頂替了父親去了軍營。
一去三載,回來卻是兩隔。
王從抱著的母親在說話,母親突然想起什麼似的開口道:「對了,剛剛有個人來找你?」
王從挑了挑眉,問是誰。
母親遲疑地搖了搖頭:「是個沒了左的男人,說跟你是同袍,你以前跟他說過,如果有朝一日他能從戰場上回來,就他來家里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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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從子突然抖了起來,抓著母親的手問道:「那……他人呢?」
他母親嘆息道:「讓我打發走了,不知真假,我不敢貿然相認,我只說他找錯了人家。」
王從『騰』地一下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在屋子里來回踱步,先是笑著喃喃道:「他沒有死,他竟然沒有死!」
說完又捂著臉大哭了起來:「他還記得我跟他說的話,他,他真的來找我了!」
說罷拔便往外面跑去,我看了眼天,擔心時間到了恐再出什麼意外,連忙也起跟了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