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的時候，正跟一個沒了左的男人說話。
那人靠在一棵樹上，上下打量了兩番，打趣道：「王從啊王從，你讓我留著命別死來找你，你怎麼自己這樣了？」
王從聳了聳肩，用一副稀松平常的語氣玩笑道：「嗨，運氣不好唄，沒想到你這人平日里枝大葉的，竟然還記得我跟你說過的話，真找來了。」
那人爽朗地哈哈大笑，指了指自己的左，道：「沒辦法，搞這樣娶不到媳婦，只能來找你了。」
王從子似乎輕微地晃了晃，說不出話來。
那人瞇起眼睛，認真地看向王從道：「……從前你同我說過，家里有個妹妹，跟你長得十分相似，如果我能活著回來，就將許配給我，這話還……算不算真。」
王從眨眨眼，眨掉眼里泛起的水汽，一副頗為憾地開口道：「哎呀，我食言啦，那個妹妹……早親啦，嫁不了你啦。」
那人似乎一臉早已預料到的表，看著王從，并不說話。
王從又道：「不過我還有個表妹，至今云英未嫁，你若喜歡，我便……」
話沒說完，便被那人揮手打斷了，那人一臉很是苦惱地撓了撓頭：「算啦，算啦，不是你說的那個妹妹我都不要。哎，你不知道這麼多年在戰場上，我就是想回來娶才拼著一口氣不敢死的。」
王從聽到此突然捂臉哭了出來，里只不斷說著對不起，對不起。
那人想手拍他的肩膀，可他剛抬起手，便站不穩了，只得作罷，哽咽地追問道：「……我，我聽你的話，活著來了，怎麼你卻……」
兩人說完都說不出話來，相對著哭了一團，這畫面我不忍再看下去，轉順著來的路走了。
月上柳梢的時候，王從一個人回來了，臉上帶著笑。
「他呢？」我問王從。
王從沖我笑，故作輕松：「走啦！」
說完，抬頭又看了眼天上的月亮，坐在問旁邊，幽幽開口道：「今晚的月亮真大，真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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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嘆了口氣，又輕輕開口道：「那年的月亮也是這麼圓，蕭姑娘，你知道嗎？我曾經對著月亮許過一個愿，我說如果我們都能從戰場上活下來，我就要嫁給他。如果他戰死了，我就給他守寡，我一輩子不嫁人。」
說到這，就哽咽得說不下去了。
造化弄人，沒想到結局，卻偏偏是死了，他還活著。
我手抱住，問道：「那你剛剛怎麼不同他說明白呢？」
王從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哭道：「有什麼好說的，我就要不行了，何必給人家留個念想，耽誤了他一輩子。」
的時間好似終于要耗盡了，頭無力地靠在我的肩膀，虛弱的開口道：「蕭姑娘，你說我要是沒死該有多好啊，那樣，那樣我就能嫁給他了。」
4
拜別了王從的家人，我們繼續趕路，下一個村子就是李四的家。
路上好死不死地遇到了個人，正我那死對頭。
那人一道袍，背著柄長劍，就站在路邊冷冷地看著我，他分明是個十七八歲的年郎，生的是紅齒白玉面郎君的模樣，可臉上卻總是端的是一副老不死的做派，真是讓我看了就掃興。
「臭道士！」我沖他揚了揚下。
他勾了勾，瞇眼看我：「趕尸！」
然后眼神打量了一圈我后的眾人，像是發現了什麼不得了的事似的嘖嘖稱奇：「這次這麼老實，居然都是死尸，竟沒帶一個僵尸，嘖嘖！」
我白眼一翻，懶得理他，搖著鈴只是跟后的眾人道：「快走，咱們可得離這人遠一點。」
他是專門獵殺僵尸的道士，而我是出了名的爛好人，偶爾到僵尸也不會置之不理而會選擇送他們一程，為這，這臭道士跟我的梁子算是結下了。
那人一青灰的道袍被風刮得獵獵作響，我都帶著人走出好遠了，又聽他在我后喊：「蕭慢！」
我腳步飛快，故作聽不到。
他不放棄，又大喊：「下次可別再帶僵尸了！危險啊！」
我于是走得更快，懶得再聽他啰嗦，反正說來說去就是那幾句，煩得很。
趕了大半天的路，終于快到李四他們村了，我看了眼分外沉默的兩個年，又開口勸道：「你們真的不回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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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四咧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看我：「不回去啦，讓我弟弟看我這副模樣，該嚇到了。」
他說著掏出一顆草編的蹴鞠抵到我手上，滿眼懇求：「姑娘，這是我給我弟弟編的，麻煩你替我送給他，行嗎？」
我順著李四的指引，到了他家，去的時候一個大約只有三四歲的小孩正在院子里玩，母親看起來是個五大三很是潑辣的人，見我來了，問了句：「找誰？」
「這是李四家嗎？」
放下手里的炊，狐疑地上下打量了我幾遍，開口：「是，不過他消失好久了，你找他干嘛？」
「消失？」我不理解。
臉上又出現那副不耐煩的神，手趕我：「去年我們村征兵，每家每戶都要出一個，本應到他去，沒想到他卻跟村里的孤兒一起逃了，至今未歸。」
的話讓我直接沉默了，李四明明去了，而且已經被魯國人殺了，可他母親為何說他是逃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