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非，是李四背著母親去的？不想母親傷心？
這也似乎有幾分道理。
我看向抱著大那個孩子，又張口問道：「那他弟弟呢？」
人疑地看我。
我又問：「那個大一點的，大概八九歲的。」
臉上出現了一不易察覺的慌，里說著『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手就將我拒之門外。
再敲，門就不開了。
我背著手在村里轉悠，滿目所見全是些老弱婦孺，本見不到半個男人的影子，果真如李四說的，他們村的男人全都死在了戰場上了，這村子早就十室九空了，我找了個在院子里煮飯的婆婆，跟打聽李四家的那個弟弟的事。
這婆婆心有余悸地沖著李四家的方向看了一眼，低聲跟我抱怨：「真是造孽，那人是李四的繼母，現在這個孩子才是親生的，李四和他弟弟都是他爹帶過來的。」
怪不得剛剛神如此冷漠，也難怪一路上李四提到了他爹，他弟弟，卻沒說過母親半個字。
這婆婆又道：「李四也是個苦命的孩子，在家什麼活都要干，就這樣他繼母還看他和他弟弟不順眼，輒打罵責罰，他爹在的時候還好一點，從他爹死了以后，這倆孩子就沒一天好日子咯。這不李寡婦勾搭上了一個征兵的人，為了給他頂名額，是讓年齡還不夠的李四去送死，說他要不去就送他弟弟去。」
我想到李四開口閉口全是『我弟弟怎麼怎麼樣』，料想這孩子定是會選擇自己去，我又開口問：「可剛剛為何說李四逃跑了呢？」
這老婆婆沖我眼，道：「怕別人知道強行讓李四去送死，背后脊梁骨唄，所以對外哭天搶地的都說李四是怕征兵，自己先逃跑了，可這村里誰不知道平時對李家兄弟如何，況且李四這孩子懂事得，又怎麼會逃跑，哎。」
「那李四的弟弟呢？」我追問道，剛剛院子里除了那個小孩子，并無別人。
這婆婆大嘆了口氣，搖頭道：「姑娘，不瞞你說，這連年的征戰，我們丈夫兒子全都死在沙場了，這一路你也看到了，村里連個半大的男孩子的影子都看不到。田里的莊稼沒人種沒人收，又趕上這兩年天道不好，吃飯都是問題。前年荒，各家各戶都過不下去了，死了不人，有人來村里收孩子，好多人家都把孩子賣了換糧了，那孩子就被李寡婦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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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賣了！」我急之下抓了的手，追問道：「賣給誰了？賣到什麼地方？您可知道？」
這婆婆一副『你怎麼聽不懂人話』的表，無奈地看我，沖我搖頭：「你追不回來了，他這是，哎，他怕是早已經死了。」
看我又一臉不敢置信的樣子，恨鐵不鋼地用勺子敲了敲鍋邊，大聲道：「連年大旱顆粒無收，死的人都不知道堆了多高了，你想怎麼會有好心人平白給你糧食？那都是，哎，說句損德的話，都是用糧食換吃的，這下你總該明白了吧。」
我手里的蹴鞠驚得『當』的一下子掉到了地上，彈得老高，我竟沒想到，李四心心念念的弟弟，他天真以為自己死了那孩子就能活下來的弟弟，竟然早就死了，還是以這種方式。
這老婆婆像是早已見慣了這些事，用勺子攪著一鍋野菜，拖長聲音道：「這種事，太平年間可能見得不多，一到世就多了去咯，早不值得什麼大驚小怪的啦。」
我回去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李四看見我的影，拖著錢九跑了過來，他滿臉期待地看著我，問：「蕭姐姐，我家里一切還好吧？」
我看這孩子這麼高興，他又是死得這麼慘，無論如何也不忍心破他的夢，只能強打起一副笑臉，應道：「一切都好，你家人還跟我抱怨你為什麼不回去看他們。」
他于是更高興，問我：「那蹴鞠你給我弟弟了嗎？他，他喜歡嗎？」
我強撐起笑臉：「給了，他很喜歡。」
李四聽我這麼說，笑得更開心了，抓著我的手纏問：「我弟弟他長高了嗎？還健壯嗎？有多高了現在。」
我估了一個八九歲孩子差不多的高，比給他看：「長高了，很結實。」
李四『哇』了一聲回頭興沖沖地跟錢九顯擺：「錢九，錢九你聽到沒，我弟弟長這麼高了！比我當時都要高！我可真高興啊！」
我不忍再看他這副歡天喜地的樣子，別過頭手在眼皮上摁了摁。
那邊李四還拉著錢九在嘀嘀咕咕地說話：「現在大齊勝了，再不用征兵了，說不定我弟弟就能上學咧！」
「唔啊啊啊啊。」
「我弟弟從小就聰明，他要是讀書指定能行，說不定還能考個秀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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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嗚嗚。」
「哎呀呀，我怎麼忘了這個，他要是去讀書，就不能踢蹴鞠了，耽誤學業，我應該編個別的給他，我想想，該送個什麼才好……」
5
找到白起的時候，他正一個人坐在城樓上喝酒。
我說人我給你帶來了，閃，穆言就低頭站在我后。
白起愣了，拿酒瓶的手沒握住，『啪』的一聲掉在地上摔了個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