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邊赫然寫著「檢討」兩個歪歪扭扭的筆字。
抬眼就見謝詡被我弟摁在書案前,我弟指著鎮紙著的宣紙,道:「是這樣的,姐夫。前日太傅看了朕的文章,說朕沒有用心,讓朕寫篇文章反省一下自己的錯誤。」
聽到此,謝詡含著笑意,微微頷首,不予置評。
「咳。」他還知道不好意思,輕咳了一下,繼續道,「所以,姐夫,作為給小舅子的見面禮,你能不能替朕反省一下?」
「要求也不多。」
「只要看似在檢討,實則在反抗命運的不公,讓太傅看完深深地反思自己對朕的苛刻,就可以了。」
「放心,朕到時候自己謄抄一遍,不會被太傅發現是姐夫你寫的。」
謝詡聽了都沉默:「……」
我皮笑不笑:「呵,你想得還全面?」
我弟腦子缺筋,沒發現我在反諷,「對呀對呀,誰上一次被抓了呢?」
13、
對不起各位。
失態一下。
我擼起袖子,接過謝詡給我遞來的撣子,雖然不知道他哪里掏出來的,但是不重要,順手就行,嗯。
「嗷嗷嗷,阿姐——姐——疼疼疼。」
我弟抱頭痛哭,滿地打滾。
滾著滾著滾到了謝詡的腳邊,像個樹懶似的,抱住了他的,「姐夫,救我救我救我救我。」
謝詡沖我弟溫文爾雅地笑了一下,「下次一定。」
一雙骨干修長的手,掐住了我弟命運的后脖頸,把他提溜起來,把力重新給到我這邊。
可憐我弟,父母雙亡。
以為再也沒有機會會到男混合雙打,沒想到運氣竟然是守恒的。
想通這點,我弟一團。
哭得比依萍去爹家要錢的那天的雨還要慘。
我被他哭得心煩,「哭什麼哭,你這麼能耐,怎麼不自己寫檢討?」
「嗚嗚,我,我要是能寫出嗚,文筆俱佳的檢討,那我就能寫出好的文章,又怎麼會被嗚,太傅罰來寫檢討嗚嗚。」
「……」
那什麼。
我竟無言以對。
14、
最后,還是謝詡解救了我弟。
他主攬過了輔導我弟寫檢討的活,我詫異地瞅了他兩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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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如往常一樣,傾瀉而下,跳躍在他舒然的眉眼,將清冷與溫毫無違和地織在一起,平靜又淡然。
也不知道他是對自己的能力太有信心了,還是初生牛犢不怕虎。
總之,我難得對他肅然起敬。
敬他是條漢子。
漢子坐下。
漢子講題。
漢子奔潰。
這一系列的變化,只發生在一盞茶的功夫之。
我連侍剛端上來的雨前龍井都還沒細品,就聽謝詡咬著牙,忍慍怒道:
「宋太傅悉心教導陛下一年,陛下究竟學會了什麼?」
說實話,在我眼里,謝詡一向是個城府極深的老,表面上溫文爾雅,還是見得破功這樣。
面沉如水,堪比被我揭穿小癖好的時候。
我弟賊驕傲,「朕會寫自己名字啦!」
叉腰.JPG
15、
雖然道路是曲折的,但未來是明的。
等宮門落鎖前,謝詡終于讓我弟寫出了一篇還能看得過去的檢討。
我地老淚縱橫。
就連他回去的路上說要枕在我上睡覺,把我的都麻了,我也沒把他踹下去。
咱就是說,有沒有一種可能,把謝詡騙去教我弟讀書?
這樣,就可以把我弟培養一個賢明的好皇帝。
以后他就能重攬大權,鏟除朝中的臣……
思及此,我垂眸,看著謝詡恬淡如玉的睡。
睫隨著馬車的行駛而微微,眼瞼下淡淡的青,顯得溫馴而脆弱。
以及他不安分地著我烏發的手,指節分明,指如削蔥,凌冽又好看,漂亮得不像話。
但我深刻地知道,我不能被謝詡的表象所迷。
因為,他是一個與外表全然不同的人。
他可不是什麼只有臉的花瓶,而是手上尸骨累累的大臣。
「害。」
我在想什麼呢。
他是臣又不是腦殘,怎麼可能培養一個好皇帝,來擋自己的路呢?
16、
震驚了,家人們。
他真的是腦殘!
我激地猛地站起,卻因為麻了,徑直撲到謝詡懷里,磕到了他梆的膛,疼得齜牙咧,姿勢很不雅。
但是這不重要,我拽住他的手,眼道,「你真的愿意去教我弟?!」
天吶,我為什麼會這麼幸運,能到這種品種的腦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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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我上輩子一定是拯救了世界吧?
「是,臣心甘愿。」謝詡攙著我,又重復了一遍自己的答案,然后掃了我兩眼,揶揄輕笑,「不過……殿下,這是又站不穩了嗎?」
他雖然在嘲諷我,但我還是第一次覺得他的聲音這麼好聽。
這聲音低沉斂,就如泉水淌過山澗,泠泠作響。
等下,臉有點紅。
可能是臊得慌:「那個,松了吧。這次我站穩了。」
謝詡松手,指尖微蜷,淡淡道,「好。」
17、
等下,我總覺得有點不對勁。
我食不知味,琢磨了半天,直到晚上謝詡來蹭我被窩的時候。
剎那間,我腦子里靈乍現——
咱就是說,謝詡是什麼人?
他可是能耐到手刃了我兩個皇叔,卻還讓朝臣口稱贊的狠人!
而且,像他這種明到連自己找人暖被窩都嫌廢炭火,非要蹭我被窩的人,怎麼可能是腦殘呢?
他有謀!
絕對,有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