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即在后山小道上，逮住了陸瓚侍妾。腳扭傷，正坐在雜草堆里哭泣。
申賢盡量擺出一副關切樣子：「姑娘這是怎麼了？大晚上的不睡覺跑出來，是跟殿下吵了麼？」
那侍妾梨花帶雨：「殿下晚間回來時便皺眉頭，一言不發。好容易服侍他睡下，半夜又起來，喊我跟他出門。我不依，說等天亮了和申先生一同走，他就惱了，罵我說，『愚不可及！申先生是什麼好人？只怕申先生下一個要殺的就是你！』
「天黑路，我崴了腳走不得，殿下便拋下我，自己走了。
「申先生，殿下誤會了您，求您快去將他追回來啊。」
申賢與蕭無影對視，兩人都表凝重。
一個說：「奇怪，那小子是怎麼發覺的？」另一個說：「別想了，事已至此，這丫頭也別留活口，先解決了吧。」
說著，劍尖刺向侍妾心口。
那侍妾放聲尖，然而，劍終究是沒有落下去。
因為有一道黑影站在蕭無影后，已將自己手中的利刃深深刺。
申賢大驚失，還挾持侍妾為人質，陸瓚的另一把匕首已抵住他咽。
語氣森然。
「申先生不必費力了。
「舅舅好意，瓚兒心領就是。」
幾滴溫熱的，濺到我上，也不知道是申賢的，還是蕭無影的。
陸瓚力，跌坐在地，借著凄楚月，他黑琉璃一樣的眼珠一不，如同鬼魅。
「喂，陸瓚，你……你還好嗎？」
被我提醒，他扯出一苦笑：「讓公主驚了。公主日看的是歌舞升平，只怕會厭棄這樣骯臟的我吧。」
目睹如此🩸場景，我的確是腦子里嗡嗡作響，幾嘔吐。可再怎麼說，陸瓚這樣做，他也救了我的命。
手的不是我，我猶如此驚惶，何況是陸瓚。
我咬牙道：「我不嫌棄你。」
陸瓚沒有說話。
「你不記得我說過什麼了？我喜歡你，不管你變什麼樣子，我都喜歡。」
陸瓚長長嘆一口氣：「我這樣子的也喜歡，燕國的公主，這樣蠢麼？」
我也學他的樣子，諷刺回去：「要不是我這個蠢公主提醒，只怕現在倒地不起的，就是你陸瓚了。」
Advertisement
陸瓚似乎想笑，又似乎想哭。好半天才道：「是啊，蠢的是我才對。這麼多年過去，居然還相信舅舅會一如既往地站在我后。
「我生母難產而亡，我沒見過。都說和舅舅容貌相似，我就總看著舅舅，想象生母的模樣。
「小時候我喜歡吃宮外的一種棗泥糕。舅舅每次宮，都會帶一匣子給我。我知道他是很疼我的。
「我離開梁國時，舅舅來送我，他泣不聲，連連說，『瓚兒這一去，兇吉難料，別怕，舅舅會設法接你回來』。」
說得累了，陸瓚干脆躺在污泥泊里，雙目無神，只是喃喃。
「我等了好久啊，終于等來舅舅音訊……我以為，我真的可以回家了。但終究，只是鏡花水月一場空。
「或許我這樣的人，本就不該活著才是。」
原來人在絕難過的時候，心臟會疼。
陸瓚現在應該是在心疼吧。
不然，他分明在講述他自己的事，我為什麼也覺得口發悶呢？
11
下半夜陸瓚回來的時候，我已燒好了熱水。
院子里有一口水井。我回去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拼命打水，洗手洗臉。不管怎麼洗，🩸味仍是揮之不去。
陸瓚上又是污泥又是漬，看起來頗為可怖。
我說：「陸瓚你洗一下吧。」
他自去洗漱。勞累一整夜，我疲乏不已，漸漸睡去。待我醒時，天已大亮，然而陸瓚卻還在慢條斯理地洗他的手。
水桶里的水已經涼了，他仿佛毫無知覺似的，一遍一遍，舀水，洗手，再舀水。
作機械，好像行尸走。
我跳下床，心驚膽戰地去拍他肩膀：「喂，陸瓚，你別洗了，會著涼……」
手，是滾燙的。
這家伙已經發起高燒。被我一拍，倒下，人事不省。
為了掩人耳目，我們一路上都專門挑荒郊僻嶺來走，這上哪里去找醫生？
我將陸瓚安置到床上，把所有的被單裳都往他上堆，然后去找他的行李，看他會不會隨帶著什麼有用的東西。
陸瓚逃走的時候帶的品很，只有一點干糧，還有幾塊碎銀子。
唯一一個珍而重之包起來的件，是個小小瓷瓶。
Advertisement
莫非是藥？
我打開瓷瓶，從里邊滾出幾粒圓滾滾的小團子，似藥非藥，看著很眼。很像是我日常吃的那種餞話梅，但質地干燥，又不大像。
我猶豫著啃了一小口，味道無比悉，肯定錯不了。
這話梅看著簡單，原料金貴且工藝復雜，是公主宮里的專供，其他人都吃不到。陸瓚能有這個，只能是因為那日我送他的那個零食匣子里，有它。
只是，他為何將餞曬干，收到這瓶子里，連逃回家鄉都要帶走？
陸瓚說過的話逐漸在耳邊浮現。
「公主與我，素無集，何必這般關懷？
「我只是漂泊異鄉朝不保夕的質子，本不配承公主好意。
「我陸瓚不是什麼君子，但我自問從不曾陷害公主。
「公主與他人相比，也沒什麼不同，又何必抱了那一線的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