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過了多久,他才舍得松開我。
我頰上灼熱一片。
而陸瓚,原本略有些蒼白的,此刻甚至微微帶了些。
「現在,我就會一直記得你了。」
語氣狡黠,可是眼底的芒,卻并不是在戲謔。
我這才緩過神來,猶豫著去掐陸瓚的手臂:「你、你這輕薄無恥的小人……誰準你親我的!」
「我本來也是壞人,不在乎多壞一點。」說著,又低子,湊在我耳邊,似笑非笑,「周嬈,我反悔了,我們的協議里,再加一條如何?」
我警惕地盯著他:「加什麼?」
被我這樣注視,陸瓚的臉上突然過一窘迫和小心翼翼:「就是說,假如有一日,我真的執掌梁國,向燕國公主提親……」
「什麼?」
「你……不準不應。」
誒,提親嗎?
原書里絕無陸瓚和燕國聯姻的劇。所以他為什麼會求娶我?
我想拒絕,但本說不出來一個字。
我知道陸瓚喜歡我。
那我,喜歡陸瓚嗎?
一開始是不喜歡的。我對全天下說謊,也只是為了保證他不傷。
可是同一個謊說了太多遍,當我想不再撒謊的時候,我發現,謊言已經真了。
我恐怕,是真的喜歡上了陸瓚。
為什麼會喜歡呢?
也許是因為他為我逮住了膳房下毒的太監。
也許是因為他萬念皆灰時,在月下的低喃。
也許是因為他小心翼翼存起來我送他的話梅餞。
不知何時起,但等我醒悟時,我已了心。
假若方才被他親吻只是讓我有點心酸,此刻我突然委屈至極,只差哭出聲來。
我喃喃自語:「你明明是全天下最壞的人,我為什麼要答應你?」
陸瓚笑道:「是,我壞,可我喜歡……」
他話沒有說完,和煦的東風突然掉轉方向。
一支箭矢,破空而來。
驚慌使我僵在原地。
陸瓚卻反應極快,他形微,住我肩膀,抱著我轉了個圈。恰恰擋在我前。
巨大的沖力讓我踉蹌數步,重重倒在地上。
陸瓚甚至墊在我下面。
鉆心的劇痛覺傳來,但這絕不是我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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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陸瓚。
哪怕塵土彌漫,我也能看見,那支箭貫穿陸瓚肩胛,又斜斜了出來,足足半寸之深。
尖銳的箭頭甚至劃破了我的口。
古代醫療水平低下,這種程度的貫穿傷,還有救嗎?
陸瓚襟敞開,出個碎數片的泥娃娃。
圓臉圓眼睛,竟與我容貌神似。
和這個支離破碎的泥娃娃四目相對,我眼淚一下子掉了出來。
陸瓚松開我,低頭看了看自己傷口,突而咧一笑:「罷了,不逗你了。還是告訴你,免得我死在這里,你一輩子難。
「那天,我……是想說……周嬈,我竟然會喜歡你。我真是傻到……不可救藥啊。」
太疼了,陸瓚,疼到鉆心裂肺,無法忍。
我不知是因為他中箭而疼,還是因為他向我告白而疼,又或者是因為我明明在算計他,他卻還救我而疼。
我環顧四周,努力集中注意力去想,該怎麼辦。
箭矢出的方向恰好是兩國界,是敵是友尚不清楚。我既不敢貿然帶著他往梁國走,更不敢帶著他回燕國。
陸瓚難得表猙獰:「別管我,你快回燕國,你是公主,他們總不至于……」
「你別說話了,我扶著你逃到林子里,我不會丟下你。」
我去攙扶陸瓚,可是他本不能,一,傷口的噴涌而出。
溫熱的沾在我手心,而陸瓚的氣息逐漸短促微弱。
我只覺悲憤難抑。
誰能來幫一幫我?
就在此時,我聽到了一個悉的聲音。
「混蛋,誰準你們箭的!傷了怎麼辦!」
我好像看到一道悉的影,向我大步跑來。
因為絕而失去意識的前一瞬,我用盡最后的力氣對他說。
「求哥哥,救活陸瓚。」
14
我們的行蹤當然不可能瞞天過海。
質子出逃,公主失蹤,此事非同小可。
皇室辛無法公之于眾,于是周澈親率林軍四巡邏,因為不便言明我二人份,便只說在尋逃犯。
數日之前便有人來報,說有形跡可疑之人往北逃竄。周澈便晝夜兼程,尋至此。假如再晚一刻鐘,陸瓚就功逃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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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澈就地駐扎,又找到了此地最好的大夫,救治昏迷不醒的我和氣息奄奄的陸瓚。
我醒過來的時候,周澈坐在床頭。他一手握著我的手,一手還在翻看輿圖。
除了跌倒在地導致的腦殼痛,奇怪的是,我口只有輕微疼痛——是箭尖傷的疼,而非是貫穿的疼。
怎會如此?陸瓚傷而我不難,莫非是他有什麼不測嗎?
我嚇得一個激靈,汗倒豎,反手握住周澈的手:「陸瓚呢,哥哥?陸瓚活下來沒有?」
這是我第一次看見周澈出這種深沉而奇異的表。
他盯著我,仿佛從不認識我似的,連聲音也很陌生:「阿嬈吃了這麼多苦,好容易醒過來,第一句話竟是問陸瓚?」
我顧不得細究周澈心,追問:「先回答我,他是不是還活著?」
周澈慢慢吐出兩字。
「活著。」
我如釋重負。
接踵而至的是驚愕。
我居然知不到陸瓚傷的疼痛,難道是因為我們一同傷,所以我們兩人的連接就此斷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