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擾多日的煩憂一掃而空,我忍不住想笑。
然而視線不經意挪到周澈臉上,這時我才發現,哥哥瘦了好多。
不過十來天時間,他原本潤的兩頰已經凹陷下去,整個人看起來風塵仆仆,憔悴不堪。
是因為在找我,勞累而瘦了嗎?
我心里一酸,主坦白:「讓哥哥心了,是我不好。那天是陸瓚想逃,被我撞上,他怕我壞他的事,就一路挾持。
「后來還發生了一些別的事,我本想把他送回梁國之后,再報平安的。倒是哥哥先找到我們了。」
周澈的表總算有了一點松。
「竟是他挾持你……我們阿嬈苦了,回家以后,我好好給你調理。」
我說:「那,哥哥能不能放陸瓚走?」
周澈本來臉上已經有了笑容,此刻又是一僵,反問:「為何?陸瓚是質子,是死是活,都合該留在我燕國。」
我猶豫著解釋:「我已跟他約好,我送他回梁國,他保證將來不對我大燕兵。他這個人說到做到,不會食言的。所以為了兩國和平……」
周澈嘆口氣,手給我掖了被子,一下一下著我的發,斬釘截鐵。
「不行。」
「哥哥……」
「阿嬈喜歡他,我知道,可世上哪個男人你都可以喜歡,唯獨陸瓚不行。這家伙滿口謊言,不可信任。聽話,忘了他吧,我給你尋一個真心待你的夫婿。」
哪怕事實上兩國爭端不斷,但周澈對陸瓚的敵意似乎也有些過于大了。
我清了清嗓子,試圖討價還價:「那,我聽哥哥的話,忘了他,然后嫁一個真心待我的夫婿——假如我答應你這樣做,你能放他走嗎?」
「阿嬈真能忘了一個人,再喜歡一個人嗎?」
周澈盯著我的眼睛,仿佛想探究我對陸瓚到底有多在意。
我張口結舌,不知該如何答復。
能忘掉陸瓚嗎?
也許,隨著時間推移,意會消減褪。
也許哥哥真能給我尋來上佳的夫婿,比陸瓚強一千倍,我和他也會相敬如賓。
可陸瓚已經給我留下了如此刻骨銘心的記憶。后來的人再好,只怕我也始終不會再快樂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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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勉強笑道:「也對。若我心里還有旁人,嫁給誰,對他都不公平。可是,既然哥哥要我聽你的話,我聽便是。哥哥就選一個沒那麼好的夫婿吧,我們湊合著過日子就好。」
周澈冷笑:「我讓你嫁你不的人,你也肯嫁——就只為了換他平安?」
我故作輕松道:「一生一世一雙人都是戲本子里的假話,我才不信。天底下有幾對夫妻是心心相印的呢?
「糊里糊涂的,一輩子也就過去了。」
也不知是哪個字眼刺痛了周澈,他手臂上的一寸一寸繃。
就在我以為他要發怒的時候,他突然長舒一口氣,從牙里出幾個字。
「阿嬈都已吃了這麼多苦,哥哥怎麼忍心再迫你?
「放心……這一次,只要阿嬈喜歡,就算千難萬難,哥哥也會為你辦到。」
他說「這一次」的語氣加重,仿佛還有「上一次」「下一次」。我想問他這是何意,但先前服下安神湯藥的藥效上來,我昏昏沉沉地睡去。
睡醒的時候,周澈并不在邊。
問伺候的人,都說太子在訊問逃犯。
陸瓚的傷還沒好,就要訊問他?可是哥哥分明說他不要再「迫我」。
我思來想去還是擔憂,干脆下床去尋。
帳篷不遠,十來個人圍攏著,頭接耳,討論著什麼。而中間的空地上,擺著一條長凳。
陸瓚白沾,長發披散,被捆在長凳上。
他口的箭傷草草包扎,仍舊出斑斑跡。
赤著的兩腳,恰好在長凳之外。
兩個軍士手持利刃,在陸瓚腳踝比比劃劃,仿佛在選哪里下刀。
其中一個似有了把握,回頭問:「殿下,可以手了嗎?」
他問的人,是周澈。
15
「誰他想逃呢?挑斷腳筋,總不能再逃了吧。」
周澈站在不遠,居高臨下道:「手。」
話音冷靜克制,仿佛在說「今天天氣很好」這樣的自然從容。
我汗倒豎,跌跌撞撞跑過去,一把推開持刀的軍士。
「不行,哥哥,住手!」
跑太急,扭到腳踝,我疼得滿頭冷汗,仍然哭著去抱哥哥大。
周澈俯穩穩托住我手肘,耐心解釋:「阿嬈怎麼醒了?別怕,我不是要陸瓚命,只是挑斷腳筋,坐臥都無礙,只不過,不能走路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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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這樣,與毀了他何異?!」
「毀便毀了,只有折掉羽翼,陸瓚才會安心做你的駙馬呀。」
「我、我不要陸瓚做駙馬,哥哥你快開他。」
周澈不為所。
「讓他一輩子留在大燕,錦玉食,養尊優,做個富貴閑人——這已是我周澈對陸瓚最大的讓步。」
為什麼會這樣?難道原書劇里陸瓚瘸了的,是周澈所害?
這也說不過去啊。
從劇來講,分明陸瓚的逃竄計劃瞞過了燕國所有人,一直到他功返回梁國都城,消息才傳回燕國。接下來兩國才撕毀了和平協議,邊境愈演愈烈,戰事一即發。
從人設來說,原書中一塵不染有如月下清輝的周澈,不可能會做「挑斷腳筋」這種骯臟事。
我想不出是哪里不對,只好先哭著哀求:「哥哥是最清風霽月的人,哥哥是最溫善良的人,哥哥是最理智冷靜的人——求您停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