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倏地起,砸爛了他的茶杯。
他微微向后倒,神不驚地向我。
「你是在侮辱我還是在侮辱季文淵?」我的抑制不住地發抖,他的猜想仿佛一道利刃我的心口。
「他在你眼中是個覬覦好友妻子的小人,那我呢?我做錯了什麼要被你惡意猜度?」
他微抿起,站起來,將僵直的我抱起來,下擱在我的肩窩,幽幽嘆氣,「抱歉,月娘,我只是覺得,你跟我在一起吃了太多苦,如果你是……」
「沒有那種如果!」
「是,沒有,」他將我抱得更,「是我錯了。」
他雖道歉,我卻是耿耿于懷,回到季家,他和季文淵長談一夜,出來之后,他們一應往一如從前,只是季文淵會有意無意與我保持距離,再沒用過那種暗如深潭的眼神看過我,反而舉止磊落,坦然自若,似乎他一向如此。
李朝明知道我在生氣,對我便越發溫,讓我想到「意」四個字。
走水之后的家早已經翻修好,李朝明便提議我們回家去住,我自是沒有意見,季文淵輕蹙眉頭,詫異地看了一眼李朝明,卻也沒有反對。
回到家中的那一剎,我莫名有一種塵埃落定的喜悅,好像終于擺了某種牽扯。
舒也長得很快,已經會爬,會翻,李朝明時常邊把放在搖籃里,邊看書,看到我便會出會心的笑容。
白日恩,夜晚纏綿。
他偶爾會看著我的肚子出神,我逮到一個現行,問他,「是想給舒也多一個弟弟妹妹?」
他看著我,斂眉思索后,搖了搖頭,「太疼了。」
「我生孩子,你疼什麼?」
我笑他,他只是笑笑不說話。
隔年春天,李朝明要去上京參加會試,季文淵特地從鎮上過來,為他送行。
我在屋給他收拾東西,他們二人不知道跑到什麼地方說話,實在找不到他的護膝,我便出去找他。
走水之后,家里多修了道圍墻,還圍了一塊小花園,他們談的聲音順著風約約送過來。
李朝明在說,「我離開后,月娘和舒也麻煩你多照看。」
季文淵應下,還說了點其他的,我沒有聽清。
等我再走近些,他們也沒有發現我,季文淵的聲音清晰了一些,他在說:「你不打算和月娘坦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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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停下腳,坦白?和我坦白什麼?
李朝明沒有答話,季文淵又說:「難道你還打算對著裝一輩子?」
「未嘗不可。」
我的心無限下沉,他在對我裝什麼?
季文淵道:「你自然也可以,畢竟裝到現在,月娘也并未察覺出你的破綻,只是……你就真的這麼心安理得?」
頓了頓,他說,「還是說,你不知該如何收場,唯恐月娘知道你從未失憶,怨憎于你?」
恍惚間,我聽到什麼東西碎了,腦中有一線霎時間崩裂,初春的寒風颯颯地吹進我的腔里。
他竟是……裝的。
他是裝的。
他從一開始就沒有失憶,他是裝的,他是為了騙我。
騙我?為什麼要騙我?
「你是從哪里聽信的傳言,非要那樣試探月娘?」
季文淵還在說話,我仿佛被釘在原地,再也彈不得。
這半年以來的一切,竟然都是他演出來的。
心臟被無形的手攥,特別疼,但我卻詭異地冷靜,這半年的一幕幕快速在我腦海中掠過,從他剛失憶回家到季文淵對我的特別,再到他考取解元,故意提起季文淵。
這一切都只是他和季文淵設計好的試探。
那些我自以為的濃意終于被扯下外面,出其中七零八碎不堪一擊的里。
沉浸在其中一無所知的我就是一個傻子。
「月娘?」
11
臉頰被風吹得冰涼,他們終于看到在影里的我。
李朝明繃得像是一把劍,他走過來,難得慌地抬手,張口卻說不出什麼來,最后手握拳,無力地垂下。
「你別說話,我問你答。」
我從來不知道我可以這麼冷靜,在這種況下,不會哭得說不出話,也不會因為心痛而窒息到無以復加。
冷漠到我變了另一個人,為了一個旁觀者,可以清晰得看到我在面無表地質問李朝明。
季文淵走過來,猶豫了一會,沒有說話,沒有告辭,徑直離開了這個花園。
我說,「你從來沒有失憶是嗎?這半年來你都是在演戲?」
他的結幾番滾,似乎要張口解釋,被我冷冷打斷。
「你只需要說,是或者不是。」
他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頹然睜開眼,啞著嗓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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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我竟無意識地嗤笑出來,卻并不知道自己為何要笑。
「就為了試探我是不是一個攀附權貴的人?我哪有那麼重要,何必這麼大費周章。」
「月娘……」
他終于繃不住,想要過來抓住我,我瘋了一樣掙開他,朝他怒吼,「你別我!」
「李朝明,」我哽咽了一下,「你連家都燒了……最后發現我不是你預想的那種人,會不會覺得沒有揭穿我的真面目,白費苦工了?」
月與以往無異,照樣明亮,照樣溫。
照在我上,我到徹骨的冷,冷到我開始發,我已經控制不了我自己,靈魂仿佛已經離,只有軀痛苦而麻木地留在原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