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數次,我想抱著孩子一了百了。
可每次看著他在我懷里睡的樣子,又覺得他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寶貝……
5
我活下來了。
在一千次,一萬次自殺的念頭中活下來了。
孩子 5 個多月時,我回到單位,之前我的工作已經被其他同事接手,升職機會也沒了。職場對的最大不公便在這個時候。
所有重要的活兒派不到我手上,領導照顧我,給我的都是打雜的活兒。
我每天早上提著全套吸坐公車上班,每天在公司衛生間吸 4 次,每次小心翼翼生怕把污染了,再小心翼翼把吸刷干凈,到下班時間,再提著坐公車回家。
是的,坐公車,且一個人。
那時,我們家已經買車了,可羅軍再也沒有接送過我,我也很久沒有和他同床了。
我不是一個完全沒需求的人,我提過兩次。
第一次,他上下打量我,說「累了,沒興致」。
第二次,他眼中厭棄更多。
「別人生完孩子,一個月就恢復了,你看看你,除了沒尾,和 pig 有什麼區別?你這個樣子,也不怕我惡心?」
他走出房間,我的眼淚在眼眶里包都包不住。
容貌有那麼重要嗎?他曾經說過我一輩子的,都是假話吧?
我是個不被人需要的人。
在這個家里,我除了是生孩子的工,就只是牛,夜間保姆,以及賺錢補家用的那個。
我給我媽打電話,我媽說我太敏了,我別胡思想,好好帶孩子,說孩子才是重心,等斷后再減。
至于羅軍,我媽我多他,要溫,不要只顧著孩子……
我笑著流淚。
掛了電話后,再沒找我媽訴過苦。
6
人生太苦。
我晚上睡不到安穩覺,白天撐著上班。
我每天走在公司走廊上,都覺得自己像鬼一樣,頭重腳輕,就靠著中午午休時補半個小時睡眠。
人生太苦。
羅軍和公公婆婆吃飯,我喂孩子,等我喂完孩子,剩下的是殘羹剩飯,一桌狼藉。
這些東西,和豬食有什麼區別?
我吃完這些東西,還要洗碗,收拾廚房,因為婆婆已經做了晚飯,我沒理由不做余下的家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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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廚房收拾完,孩子又拉了……
我每天每夜忙得像個陀螺,手腕得了腱鞘炎,經常腫出個大包。沒有人關心我,我著膏藥還得繼續抱孩子,還得干活兒。
人生太苦。
年輕時的所有,在懷孕生孩子后,如沙塔般崩塌,余下是森森白骨。
我大概生病了,和很多產婦一樣,得了抑郁癥。
我經常莫名其妙哭,自殺的念頭如影隨形。
很奇怪,這個時候我也沒想過離婚。
「全天下這麼多生娃的?誰不是又帶娃又上班,哭什麼哭?就你事兒多!」
「你手上拿的什麼?娃還沒斷呢!你怎麼能喝茶?有沒有一點當媽的自覺?」
「腰疼就去看醫生!別在家里裝!」
……
與此同時,羅軍外面有人的事兒不再遮遮掩掩,夜不歸宿是常有的事兒,甚至當著我的面兒給外面的人打電話。
我抱著孩子,瞪著他。
婆婆卻說:「這是你的福氣!男人有本事,外面才有人!」
婆婆說:「說明你眼好!這做人啊,就要睜只眼閉只眼!」
婆婆說:「要想家庭穩,頭上飄點綠。你照照鏡子,你現在什麼樣?我要是男人,我也對你沒興趣!你怎麼和外面的小妖比?」
……
我沒力吵,我所有力氣都在對抗死亡。
我若死了,孩子就沒有媽媽了。
從此,我學會了疏離,學會了行尸走……
我以為我這一生,會一直會如此,沒想到——
冥冥中自有天定。
7
同學會。
我本來沒想參加,因為只要不上班,孩子的事都是我的,我哪有時間出去玩兒?
但羅軍說:出去散散心。
他說,孩子給婆婆,我輕松下。
我還有點。
(現在想來,呵,真的是久了,施暴者給一點點善意,就恩戴德!)
我認認真真化了個妝,找個條最得的子,寬松的,遮的長,再把頭發盤起來。
「怎麼樣?是不是神一點?」我轉頭問羅軍。
他靠在臥室門口,看著我笑了笑。
他很久沒朝我笑過了,那一刻,我以為我們能重新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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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吃飯的時候,羅軍當著老同學,很殷勤地給我夾菜,剝蝦,盛湯,我雖然比從前胖了兩圈不止,卻依然是無數人艷羨的對象。
我知道羅軍在演戲,我竭力配合。
到后來唱 K,老同學陸續有人離開,余下的大多是男生。
我嫌房間里煙味重,嗆得眼睛都睜不開,便出去氣,在走廊上的沙發上坐了許久。
再回房間時,羅軍喝醉酒的聲音從門里傳來——
「哈,艷福?老丁,你開什麼玩笑?就蔣麗現在那蠢樣兒,和老母豬有什麼區別?我看著就想吐!」
「咳,誰知道啊?生了個娃,人就變形那樣了!你們誰要有興趣,領走!白送!……」
他的話沒說完,房「吱嘎」一聲,隨即「嘩啦啦」一片玻璃碎響……
我心頭一,猛地推開房門——
羅軍癱在沙發上。
當年的育委員寧杰像一頭豹子,一條跪在沙發上,整個伏在羅軍上方,右手揮著啤酒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