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是周圍好幾個男生攔著,怕那瓶子已經砸在羅軍頭上。
茶幾被人踢出一截,酒水流了一地。他們背對著我,沒人知道我已經進來。
「杰哥,息怒息怒!這是人家的家務事!」
「對對,有話好好說!軍哥也是喝醉了!說的話當不得真。」
「兄弟一場,何必為了個人……」
「誰和他是兄弟?」寧杰大喝,用瓶底指著羅軍,惡狠狠的,「羅軍,你 TM 做個人吧!蔣麗高中時就跟了你,多年了,給你生孩子容易嗎?你 TM 現在嫌棄?!」
「是我的人,我嫌棄怎麼了?!」羅軍梗著脖子,揚著下,「寧杰,你該不會現在還想著吧?」
「我 TM 看不慣你這麼欺負!」寧杰咬著牙低吼,「當年,你要我們退出時,你給我們這群人怎麼保證的?!你 TM 當我們都是死人啊?」
這一句出來,周圍那些攔著寧杰的手,眼可見的卸下力來。
寧杰猛地再向前半分,一把抓住羅軍領口,啤酒瓶「哐當」落地,拳頭狠狠砸了下去。
那一拳,仿佛砸在我的心頭。
我大喊著羅軍的名字,沖過去抱住寧杰的手臂。
羅軍的鼻已經飆出來了,寧杰單膝抵在羅軍小腹上,他猛地轉,一雙眼睛赤紅,燃燒著怒火,真的像一頭。
我嚇得后退半步。
羅軍看著我笑,笑容中滿是諷刺。
寧杰卻忽地站起,抓著我的手腕,踩過滿地酒水,大步走出包間。
那一瞬間,我仿佛回到年。
8
酒燃燒出的熱,風一吹就涼。
走出 KTV 后,寧杰低頭在原地踱了幾步,轉:「抱歉,我剛沖了,沒有考慮你的立場。」
我搖頭。
他那一拳打在羅軍上時,我確實心疼。
這麼多年,羅軍就仿佛長在我心頭的一塊,可當羅軍看著我,諷刺的笑,我一下清醒了——
他不我,他作踐我!我又何必心痛?何必舍不得?
我向寧杰道謝,朝回家的反方向走。
不想回家。
不想面對和羅軍有關的所有。
「蔣麗,你的包沒拿!」
「蔣麗,你去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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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你等一下,我進去去羅軍……」
寧杰在后喊,我擺了擺手,想一個人走走。
他追上來,跟在我后半步的位置。
這個是男生對生的保護,我轉過看著他:「放心,我現在這樣,不會有危險。」
我胖得像豬一樣,還會有什麼危險?
寧杰笑笑:「沒關系,反正也沒什麼事,我陪你走走。」
我知道他好心。
那一刻,我也真的需要依靠,便沒有拒絕。
路燈把我們的影子拉長又變短,街道兩側,店鋪一家接一家打烊,余下只剩夜店和燒烤攤。
話匣子是怎麼打開的?
也許是他問我「他什麼時候開始這麼對你的?」「你怎麼不來找我?」,也許是我忽如其來的眼淚……
常年的委屈,無人傾訴的疼痛,在那個瞬間忽然就發了。
我絮絮叨叨,反反復復,一件事說無數次。
他的眼神克制,一次次給我說:「會過去的,會過去的……」
后來,有人給他打電話,是 KTV 的同學,問我們什麼時候回去?要不要回去?
他看我一眼,說要回。
再后來,同學再打電話,說等不了了,所有人都要走了,包間給我們留著。
再再后來,我終于傾訴夠了,再次向他道謝,他問我「回家」還是「住酒店」?
我懵了,驚詫地看著他。
他笑著說我想多了,他只是不確定我愿不愿意回羅軍那個家,如果不想回家,他替我在酒店開房。
還我放心,說他是好人。
我笑了。
我們回了一趟 KTV,因為他的包還在那里,令人詫異的是,我的包我的手機也在那里。
服務員替我們收著。
羅軍早走了,他走的時候,特地沒把我的東西帶回去!
我再次笑,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這就是所謂的一家人。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已是凌晨兩點。
沒有人給我留燈,孩子和婆婆睡,我猶豫了一下,沒去打擾他們,只輕手輕腳洗漱,再回到臥室。
這是我自生孩子以來,除了孩子出生后第二天住院照藍那次,第一次一個人睡。
睡了不到一個小時,我被孩子的嚎啕大哭驚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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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忙著起,還沒走出房間,只聽「咔」的一聲,臥室門鎖開了,婆婆黑著臉,抱著孩子走進來——
「浪夠了沒?鬼混到三更半夜才回來,你到底記不記得你是個當媽的人?!」
的聲音一點不小,把孩子往我懷里一塞。
「你兒哭了半個多小時,一直在等你兌,你倒好,房門一關,被窩里一躺,就知道裝死!瞧把我孫子得!」
我心里也有不忿:
一是我是真沒聽見,兩個房間隔著兩道墻呢!
二是孩子哭了那麼久,你倒是起床兌啊,多大個事兒?怎麼就非得我不可?!
孩子夜里剛的時候,只會迷迷糊糊哼哼唧唧幾句,吃飽了繼續睡,本不會哭這樣,聲嘶力竭,完全清醒。
我心里吐槽,當下也只是一只手抱著孩子,一只手兌,輕聲解釋:「媽,我剛才沒聽見孩子哭。」
婆婆冷笑,也不知大半夜的,哪有那麼好的力:「你當然沒聽見,睡得跟死豬似的!」
從第一次羅軍說我是豬,我對「豬」這個詞語就極其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