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每聽到,絕都撲面而來。
「豬腦子。」
「胖得像豬。」
「睡得像死豬。」
「你跟一頭豬說什麼?」
「又不是睡不到人,干嘛要和一頭豬睡?」……
我低著頭,牙關咬著,心頭怒火一波滅,一波起,終忍不住,抬頭看著婆婆。
「媽,你能不能不要說我是豬?」我的語氣依舊克制。
「你不是豬是什麼?!」婆婆語氣尖銳,反駁得相當理所當然。
「我是人!!!」我把剛試好水溫的瓶「砰」地往桌子上一放,「我為什麼這麼胖,還不是為了給你們羅家生兒子!你們憑什麼這麼作踐我?!」
公公和婆婆睡一間房,孩子哭的時候,他應該也醒了,這會兒聽見我和婆婆有吵架的趨勢,忙跑出來勸。
我仇恨地盯著婆婆。
婆婆也不知是被我嚇的,還是真聽了公公的勸,里罵罵咧咧說我「神經病」,然后回了房間。
我頓坐在沙發上,給孩子喂,哄睡。
自始至終,羅軍沒有出來。
他當然沒有出來,孩子出生不久,他嫌孩子哭夜太吵,就戴著降噪耳塞睡覺。
他睡書房,我睡臥室。
9
男人的占有很奇怪。
羅軍頭天晚上還在 KTV 大聲嚷,你們誰要有興趣,領走!白送!
第二天早上,我在衛生間洗漱,他靠在門框上,挑剔地看著我,怪氣地說:「你昨天晚上居然回來了?我以為你們要在外面住一晚,折騰到早上。」
我過玻璃鏡,狠狠剜了他一眼。
他冷哼:「我告訴你,蔣麗,你要敢做對不起我的事,我把你的打折了!」
我記掛著「領走白送」那句話,「咕嚕咕嚕」把牙膏泡泡吐完,從鏡子里冷冷地看著他,仿佛看著仇人:
「這句話,我是不是應該原封不還給你?你要敢做對不起我的事,我把你的打折了!」
從談到現在,我第一次用這種語氣和他說話。
我看著他第三條的位置。
但凡男人,對那個地方都會特別在意,他的神明顯變了變,隨即出一貫的諷刺:
「喲,有了靠山,果真不一樣了!你以為寧杰幫你一次,就能幫你一輩子?你也不照照鏡子,你以為你還是當年的花容月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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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里全是不甘,鏡子里那張臉充滿怨恨,也確實丑,就聽他一聲嗤笑。
「死豬,攤在床上就是一坨死……」他邊走邊。
我頭天晚上才因為「豬」這個字發作過一次,這會兒再次聽到,心中怒火不但沒,反而越燒越旺。
也不知我哪兒來的勇氣,哪兒來的力,那一刻,我握著杯子,沖上去,朝羅軍背上狠狠一砸。
然后胖手胖腳往他上招呼。
男人在力上有先天優勢,我的滿腔怒火,打在他上不過花拳繡,羅軍反手一掄,我跌坐地上。
婆婆沖過來,一腳朝我小腹踢去。
我結結實實挨了一腳,在第二腳踢來時,我不顧上疼痛,撲過去抱住的,往旁邊一拉,婆婆跟著跌在地上。
羅軍忙去扶他媽,朝我大吼:「蔣麗,瘋夠了沒?!」
「沒有!」我的吼聲更大,咬牙切齒,「我好端端個人,被你們當做豬!我告訴你們,我要有一天想不開,要拉你們全家人陪葬!」
也許是「陪葬」二字太過駭人,也許是他們沒見過我發這麼大脾氣,一瞬間,家里就沉默了,沒有人敢懟我。
那天,我終于明白,什麼「不在沉默中發,就在沉默中死亡」。
那天,我終于明白,當一個人無所畏懼,就真的什麼都不怕了!
10
寧杰從班級群加了我微信。
沒錯,這之前,我和他沒聯系。
確切地說,高中畢業后,和我有聯系的,除了羅軍,就只有幾個玩得好的生。
【你怎麼樣?昨天晚上回去后,羅軍沒難為你吧?】
我不是那種什麼事都會到說的人,頭天晚上是意外,是抑了太久幾崩潰的發,如今,理智回籠,心理防線再次高高筑起。
【我還好,回家后沒有人為難我,謝謝。】
對話框上顯示了好一會兒「對方正在輸」,幾分鐘后,跳出來的不過三個字:【那就好。】
我不知道說什麼,只發了個微笑的表。
再過了一會兒,對話框再次亮了,這次是噼里啪啦的幾行字——
【如果有需要,隨時給我打電話,號碼是 139XXXX88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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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全班都是你后盾,遇到任何事,別怕。】
【號碼存了嗎?打一個過來。】
我打過去。
原以為他會摁斷,沒想到他接了。
「是我。」
「我知道,聽到你聲音,我就踏實了。」
我不習慣這樣的關心,畢竟,昨天晚上之前,我們不算太。
「那,我掛了?」我征求他意見。
「嗯。」他的聲音有一點笑意,我不知道他在笑什麼。
那天,我想了很多。
羅軍梗著脖子,寧杰,你該不會現在還想著吧?
寧杰低吼,當年,你要我們退出時,你給我們這群人怎麼保證的?!
當年,寧杰喜歡過我?也許,喜歡過我的還有其他男生。他用的是「我們」「我們這群人」的字眼。
當年……我怎麼就什麼都看不見呢?
當年……風華正茂,花好月圓。
11
人是個奇妙的,你進我退,此消彼長。
自從我不管不顧,在家里又是吼又是打后,不論是羅軍,還是婆婆,再也不敢當著我,說我是豬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