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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昊每次回家時靜都很大,哐當一聲把門摔上,鞋,整個人往沙發上一扔,扯著嗓子就兒:「姍姍,我的寶貝,快過來讓爸爸看看。」
姍姍不得這一句,一聲歡呼,丟下筆就沖了出去,徒留我在后面氣急敗壞。
我用盡了洪荒之力才把按在桌前寫作業,被他這一聲弄得前功盡棄。
爺倆膩在沙發上嘻嘻哈哈,我無語氣噎,狠狠地把鄭昊的兩只鞋子踢到了一,又彎腰撿起了他扔的子,說一百遍都不會改,永遠都是東一只西一只。
鄭昊的熱一般持續不了三分鐘,姍姍要吃蘋果,他趁機我:「老婆,老婆,兒要吃蘋果,再順道幫我洗點提子。」
「你沒長手嗎?」
我不耐煩地懟他,最后還是去洗水果了。
蘋果切塊,著牙簽,提子晶瑩剔,父倆一邊看電視,一邊大快朵頤。
我冷眼旁觀,小孩子倒罷了,吃嗎嗎香做媽的只有高興的,鄭昊卻看上去一蠢相。
三十五歲而已,肚子越來越大,發際線后移,臉上的讓五變得模糊起來,哪還有當年打辯論時的意氣風發。
吃得差不多了,我姍姍回房間寫作業,哼哼唧唧地不肯,仗著鄭昊在各種磨蹭,我的怒火蹭蹭往上冒,大喝一聲:「鄭姍姍!」
雙眼差點噴出火來。
鄭姍姍很機靈,見勢不妙,立刻從沙發上溜了下來。
鄭昊不聞不問,眼睛一直盯著電視屏幕,突然漫不經心地來了一句:「陸,你咋越來越暴躁了?!孩子還小,得溫點!」
邊說邊呸一聲往垃圾桶里吐提子籽,著垃圾桶口落到了地板上,他沒察覺一樣,繼續咔嚓咔嚓地啃起了蘋果。
我強忍著把垃圾桶扣到他頭上的沖,下火去輔導姍姍寫作業了。
姍姍剛上一年級,學校是好學校,南師附小,在南昌是數一數二的。
可讓坐下來提筆寫字比殺了還讓難,一共一頁拼音,磨蹭了一個多小時,一會兒喝水一會兒撒尿一會兒頭暈一會兒肚子疼,還數度淚灑作業本。
我在心里默念著親生的,親生的,聲音卻越飆越高,一顆心氣得突突直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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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淚汪汪地和我對峙著,眼神倔強:「不改!不改!就不改!你能拿我怎麼樣?!」
那天我下決心要整治,眼神嚴厲,態度強,寸步不讓。
終于,眼神開始搖晃,一邊啜泣一邊默默拿起了鉛筆。
我心下竊喜,憑借長期的戰斗經驗,我知道馬上要妥協了,一直在沙發上看籃球比賽的鄭昊卻突然暴起。
他一陣風似地沖了進來,抓起姍姍的作業本往空中一扔,把抱了起來,紅著兩只眼睛對我吼道:「寫寫寫,寫個屁!才多大點孩子,你這麼折磨?!」
姍姍立刻抱著爸的脖子,哇一聲痛哭起來,撕心裂肺,仿佛到了天大的委屈。
我一口老差點沒有噴出來,敢他是親爹,我是后媽?!
自打姍姍出生到現在,五六年了,他對孩子的吃喝拉撒向來不管不顧,有興致時才逗弄兩下,剛開始我也吵過鬧過,最后認命了。喪偶式育兒就喪偶式育兒吧,他倒好,突然又詐尸了!
我難得強一次,說:「鄭姍姍,你就是哭破了天,今天該做的作業也必須給我做完!」
「今天就不做了,你怎麼地吧?!」
鄭昊臉紅脖子地和我杠了起來。
姍姍得到了鼓勵,把爸的脖子抱得更了,看我的眼里都是敵意和挑釁。
我氣得渾發抖:「你還讓我怎麼管孩子?!」
2
「你這是管孩子嗎?你是拿孩子撒氣!那麼多人當媽,哪個像你這樣不負責任?!」
鄭昊扯著嗓子給我扣帽子。
「你負責任?你知道孩子在一年級幾班嗎?你有班主任電話號碼嗎?你甚至連掉了幾顆牙都不知道,還好意思教我怎麼教孩子!」
往日的不滿伴著怒火一起往上躥,我的聲音也大了起來。
「我要是啥都要管還娶你干什麼?」
「娶我干什麼?娶我不僅能給你老鄭家傳宗接代養兒育,還能賺錢補家用,我他媽的就是個自帶工資的老媽子!」
「你還好意思說傳宗接代?你生的是兒子嗎?!」
鄭昊慌不擇言,我的心一下子涼了。
「你終于說出心里話了,原來你和你媽一樣,一直嫌棄我沒給你生個兒子!怪不得生姍姍時你媽看一眼就走了,連月子都不伺候,遇到你們這家人我真是倒了八輩子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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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舊賬,又翻舊賬,這點破事兒你打算說一輩子啊!」
「一點兒破事?哼,鄭昊,我告訴你,這事兒一點都不小,月子之仇不共戴天!」
「胡攪蠻纏!陸,那邊有鏡子,你去看看你的德行,跟罵街的潑婦有什麼兩樣?!」
鄭昊一箭穿心,我頓時被噎住了,是啊,我怎麼變了這副模樣?!
下一秒又反應過來:「還不是因為你?要不是嫁給你,我能這些委屈過這種日子?!」
悲從中來,我忍不住號啕大哭起來。
「哭哭哭,就知道哭!左鄰右舍可都豎著耳朵在聽呢,你不顯丟人我還要臉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