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兩可不是個小數目,尋常人家干好幾年才賺得了這麼多。幾個人只好在屋里東拼西湊,你出一吊我出兩吊,丫頭婆子們每個月本就沒多錢,做主子的不打賞也就罷了,還要找下人借錢,這樣稀奇的事,怕是只有的房里才做得出來。
明霜覺得好笑,信手撥弄旁邊的算珠,忽然轉頭朝門外看了看。
從窗欞里投在地上,斑駁淺淡,手費力地轉著椅,慢條斯理地往外走。
聽到椅轉的咕嚕聲,江城下意識地微偏過頭,明霜正從影中悠悠出來,清秀的眉目里含著一抹溫然笑意,明眸似水。他不住多看了一眼,隨后又意識到失禮,忙急匆匆收回視線。
明霜自未覺察,打量著院子里的花花草草,開口道:“小江。”
“屬下在。”
“你別這麼客氣。”套近乎,“我有一個問題要問你。”
“嗯?”
“你有錢嗎?”
“……嗯?”江城莫名了半晌,才應聲,“有。”
笑得和風霽月,眼睛一眨:“小姐可不可以找你借點銀子呀?”
盡管覺得這個要求匪夷所思,他卻又無法推拒。
“……您要多?”
明霜不太好意思地出五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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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兩?”
“……五十兩,哪要得了那麼多,又不是來搶你的。”他每月四兩銀子,這年紀了又沒親,怎麼的也該存了不老婆本了,五十兩應當拿得出來吧?明霜暗自揣度,想著他要是嫌貴,二三十兩也行。
江城稍頓了一下,點頭:“好,您是要銀票還是現錢?”
“銀票就好了。”明霜雙手合十訕訕一笑,給他道謝,“謝謝你啊,到時候我連本帶利還給你。”
他剛想說不用,杏遙就出門來推了推,嗔怪道:“小姐,你怎麼還借到江侍衛上去了!咱們湊的這點還不夠啊?”
嬉皮笑臉:“不可以麼?人家有錢呀。”
杏遙也不知道怎麼說才好,看著這七挪八借的銀兩,直嘆氣:“您行不行啊?萬一這回虧了,咱們可是本無歸。”
“遙遙。”明霜拍拍肩膀,語重心長,“做買賣的就不能有你這樣的想法,都想著虧本之后怎麼辦,畏首畏尾能賺什麼大錢?既然要干,那就得豁出去,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懂吧?”
“不懂。”后者白一眼,“我就是心疼錢。”
恨鐵不鋼地笑罵:“沒出息。”
隔了一天,明霜就親自到鋪子里把銀兩、賬簿、賬單全部遞給趙掌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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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按著我上面所寫的料子和數量進貨,凈利要有一兩銀子,最好是附近城鎮里的,別太遠,耽擱不起。”說完又把另一張單子推上前,“全部綢緞的售價,都按我這個來。”
見打理得井井有條,趙掌柜著實吃了一驚,待得接過那張售價單子,上下一,又嚇了一跳。
“這麼低的價格賣?”
明霜微微一笑:“薄利多銷。”
“其他綢緞鋪肯定會不滿的。”趙掌柜搖頭。
“我知道,但咱們只賣這個月,若有起我會重新調整價格的。”喝了口茶,又淡淡問道,“上回在店里遇到的那個伙計,什麼?”
“姓王,王。”趙掌柜含笑道,“從前是收購棉花的,這一行干了很久了,手腳麻利著呢,是太老爺特地聘來的。”
嗯了一聲,笑道:“一會兒給他工錢結了,往后不用再來了。”
合著這是要解雇啊!
趙掌柜微微愣了下,張了張,立時堆上笑臉,企圖說幾句好話:“小姐,那王也是咱們鋪子的老伙計了,另尋個人來只怕還沒他做得好……”
明霜不聲地笑著打斷:“就是老伙計才知道怎樣耍,工減料呢。有錢去哪兒找不到好使的?又不是非他不可,你說對不對?”
這一席話,明著在說王,暗里還不知道諷誰。
趙掌柜咽了口唾沫,嘿嘿兩聲道了聲是,也不敢再說下去。
合上茶蓋,笑著頷首,“這段時間,鋪子里的賬全都得由我過目,麻煩你了。”
綢緞鋪的事吩咐完了之后,明霜也就不常出門了,籌劃的這些法子到底能不能賺到錢,要等下個月才能見分曉。
雖然有些急切,不過也知道心急吃不了熱豆腐的道理,每天只窩在房里數日子。
*
五月中旬,天亮得越來越早。
江城提劍進來的時候,院子里幾個小丫頭正打著呵欠,睡意朦朧地澆花,見了他,皆有禮地問了聲好。
“江侍衛早。”
“早……小姐還沒起?”
“沒有呀,小姐昨晚睡得晚。”
經這麼一提,他才想起昨夜房里的燈是熄得比較遲,過了子時都還亮著。
屋中看見未晚在煮茶,想必是已經醒了,江城轉過仍立在門外,不多時就聽到有氣無力地問:
“……什麼時辰了?”
“卯正二刻啦小姐。”
“誒?這麼早……我能不能再睡一會兒?”
“誰您昨晚上看話本了,都說了今天初五端,一大早是要去夫人那里請安的!”
“……我不想去。”
“這可由不得您了!”
折騰了良久,耳邊才聽到椅聲,明霜一臉沒打采的走出來,表甚至還帶了幾分生無可。
“我一點都不想去。”仰頭著杏遙重復道。
“知道啦知道啦。”杏遙給理好衫,回頭朝江城笑道,“江侍衛久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