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沁微一頷首,帶著云碧了容山堂東次間。
老夫人昨夜睡得并不好,起得早,此刻正歪在塌上淺眠,頭顱如同箍了箍咒似的,眉目深斂。
甄姑姑知不舒服,便將下人遣散,只留一小丫頭侍候。
崔沁讓云碧等候在屏風后,自個兒悄聲。
窗被撐開,冷風灌了進來,驅散了室糜麗的沉香。
崔沁緩緩踱步至老夫人旁,褪去鞋上了塌,悄悄坐于后,一雙手扶在老人家肩頸,
“娘,兒媳給您松乏松乏。”
老夫人并未睡著,以為是丫頭了屋,不想是崔沁,忙睜開眼,想去瞧人,崔沁偏偏躲在后,還發出一聲清脆的笑,佯裝與逗趣。
老夫人哼笑一聲,懶懶往后坐了坐,讓崔沁更方便用力。
力道恰到好,得極為舒適,那發悶骨骼里的酸脹緩緩釋放出來,老夫人便知崔沁以前怕是常這般伺候人,養在伯母膝下,能過舒坦日子才怪,便心疼著道,
“傻孩子,你快些歇著吧,這些活讓下人干。”
崔沁細致微的幫著筋骨,緩緩搖頭,“你就讓我按一會兒,我心里舒坦些...”不住的哽音,
老夫人呼吸倏忽凝住,臉上的笑意落下。
室靜悄悄的,落針可聞,長案的博山爐青煙裊裊,一抹微弱的從窗欞灑下,被紗窗隔出細碎的芒,空氣里因子清晰可現。
老夫人任由按一會兒,便側著往后挪了挪,靠在塌的紫纏枝迎枕上,側頭去瞧崔沁,崔沁出一笑容跪坐在側,眼眸垂下不敢與對視。
依舊是那般白皙,只是瞧得出來,脂有些厚重,導致神略僵。
這是哭過了。
“你都知道了?”
崔沁緩緩點頭。
老夫人嘆息一聲,又問,“他昨晚跟你說什麼了?”
崔沁便大致將慕月笙的話復述了一遍,老夫人竟是微有些訝異,
“他這般與你說的?”
“是呢。”
老夫人出促狹的笑容來,眉間也舒展開,“倒是難得,我以為他要當個悶葫蘆,隨你生悶氣,沒曾想還能與你說這些,可見是在意你,怕你生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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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沁臉頰微微泛紅,“母親....”
老夫人拉住,將往懷里帶,崔沁靠在肩膀,老夫人親昵側著頭,溫聲道,
“自從他娶了裴音后,我們娘倆三天兩頭吵架,你是知道的,外面也好,這屋也罷,沒人敢惹我不快,也沒人敢惹那王八羔子,你大哥說朝堂上人人敬重他,也就我們娘倆能相互給臉,所以你別放在心上。”
“有些話你不要去同他說,惡人我來做,他奈何不了我,倒是你,萬一怒了他,那混蛋小子冷落你,可有得你的....”
崔沁聽得滿臉愕然,直起子怔怔著,“母親....”
這也太維護了。
老夫人又笑了起來,拍著崔沁的手背,
“想來他是真心想跟你過日子,沁姐兒,答應為娘,別急,慢慢來,你這樣好,他早晚要被你馴服。”
崔沁聽著“馴服”二字,被逗笑了,靦腆地垂下了眼。
崔沁午膳便跟老夫人一同吃了,吃完便被打發回去,
“我要好好睡一下,你自個兒回去歇著吧。”
崔沁回到榮恩堂,午后烏云散去,熾熱照滿了院落,崔沁吩咐丫頭將東次間書房的書籍理拿出來曬,去去氣,隨后去塌上小眠片刻。
醒來時見云碧支著子立在塌前,一副等久的模樣,抿著輕笑,朝使眼,
“怎麼了這是?”崔沁懶懶撐起子下了塌,
云碧忙上前服侍,幫著穿好繡花鞋,一雙眸子骨碌碌的轉溜著,往廊外一指,“國公爺派了人來,在外頭候了半晌。”
崔沁一愣,擔心慕月笙尋有事,連忙起打簾出來,將人進來問話。
進來的是一個半大的丫頭,十來歲左右,梳著雙丫髻,垂著眸恭恭敬敬的,捧著一夾子絹花跪在崔沁跟前,有模有樣道,
“夫人,奴婢是葛俊差遣來給您送東西的,說是今日爺在外辦差,路過街頭瞧見這絹花別致有趣,便買了來供夫人玩,或是自個兒戴或是賞賜旁人都是可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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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沁聞言微微訝異,與云碧對視一眼,見云碧滿臉促狹的笑,不自勾了勾角。
這絹花做工確實致,倒像是江南蘇杭那邊的工藝,花樣繁多,花草枝葉,鳥蟲蝶,其中尤以一朵狀似仿翠的銀鍍金鑲料珠蟲葉頭花最為驚艷。
云碧見目落在那蟲葉頭花上,便將其挑了出來,“夫人,奴婢幫您試試。”
將之在發髻上,絹花澤鮮艷,襯得越發艷無雙。
眾人只道好看,崔沁心也好了許。
念著老夫人,也不該與他計較。
“收了吧。”云碧接過丫頭的匣子送里頭梳妝臺,又拿了銀錁子賞了那小丫頭,小丫頭笑瞇瞇退下。
夜里,慕月笙回來得比往常要早些。
他院門,見下人急著要去通報,微一擺手示意人退下,抬眸朝正房去,屋掌了燈,燈芒從窗口傾瀉而出,一團暈黃的影投在窗下,里面約約傳來笑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