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細一想,又有什麼錯呢。
不過是想看幾本書而已。
慕月笙瞧見崔沁留在小案上的書籍,皆是游記趣聞,一個閨閣子,不曾出遠門,自是對外頭的世界好奇。
一時懊惱不已。
慕月笙出了書房,回到西間,這才瞧見紫檀案上放著一匣子,他上前打開,見是一書卷,開系帶,一幅工整秀韶潤的小楷徐徐展開。
撲面而來的是清幽的墨香,那一個個字跡如珠似玉,在峭的骨韻基礎上,融晉唐筆意,風格自一家,一氣呵。
當得起“驚艷”二字。
慕月笙跌坐在圈椅上,按著眉心后悔不迭。
崔沁剛剛的神與平日并無不同,可他就是覺著不對勁。
到底是哪里不對勁呢。
對了,是那句“國公爺”。
婚以來,從來都是一口一個夫君,滴滴的滿心討好他,這是第一次這般稱呼他,果然,還是生分了。
文玉的話,他又忘了。
他懊惱的嘖了一聲,俊眉深鎖。
廊外,葛俊提著燈籠追著崔沁送出了院門,月門下,三十來歲的男子滿臉的無語和無奈,躬著攔在崔沁跟前,語氣惴惴不安,
“夫人,您千萬別跟主子計較,書房他一向不許旁人進,便是他自個兒也鮮在晚上進里邊看書,只因擔心失火,燒了一屋子善本。”
以前裴音也從不在晚上進書房。
但葛俊卻不敢在崔沁跟前提裴音,他了解人家的心思,原配跟繼妻總該是有計較的。
奈何屋子里那位不懂,崔沁定是覺著慕月笙把裴音看得比重,可只有跟在他邊的人才曉得,慕月笙從不在人上費心思,對裴音雖是關切,也只是師兄妹誼。
崔沁含笑著葛俊,語氣溫和,“既是不能進去,那你白日為何不攔我?”
“這.....”葛俊被問得哽住,瞥了崔沁一眼,嘆息著垂下了眸。
在他看來,崔沁一個當家主母去書房看看書實在是無礙。
崔沁從葛俊憋屈的神里找到了答案,
葛俊都懂的道理,慕月笙卻不懂,不對,也不是不懂,只是不在意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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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了笑,朝葛俊施了一禮,“謝謝你。”
謝謝葛俊讓看清在慕月笙心里的位置。
不論與裴音有沒有關聯,至,在他心中,不甚重要,至,比不過半卷詩書。
葛俊忙得避開。
崔沁目視前方,溫又堅定地離開。
葛俊對著堅決的背影,不住地搖頭。
回到書房西次間,葛俊著緒低落的慕月笙,直跪了下去,
“我的主子誒,您快去后院哄一哄夫人吧!夫人瞧著無事,可屬下覺著,里定是傷心著呢。”
慕月笙緩緩抬眸,覷著他問道,“用過膳沒有?”
“不曾,夫人想必是個書的,廢寢忘食,看了神才不及出來,退一萬步來說,書是死的,人是活的,您何苦為了些死傷了夫妻分呢。”葛俊憂心忡忡道。
慕月笙手指胡敲打著桌案,并不曾吭聲。
默了半晌正要開口,卻見藍青急急步,
“主子,牢獄那邊有靜了,有人試圖下毒害死崔老爺,來個死無對證,被我們逮了個正著,人現在就在大理寺,您要不要過去瞧瞧!”
慕月笙聞言神一凝,“總算是出了狐貍尾!”當即帶著藍青匆匆出了府。
朝政大事遠比帷瑣碎重要得多,慕月笙很快便把崔沁的事拋諸腦后,再說了,待他將崔棣救出來,崔沁再大的火也消了。
況且,崔沁子好,回頭哄幾句便無礙的。
崔沁獨自回了榮恩堂,云碧捧著繡盤迎了出來,眼神亮晶晶地問,
“姑娘,你用晚膳了沒?”
崔沁沖笑了笑,提著過門檻,掀著珠簾往里走去,聲笑著,“我用過了,你吩咐人打水來,我要沐浴。”
云碧聞言面驚愕,崔沁去前院待了幾個時辰,這一回來就要沐浴,該不會....
云碧抿低笑,將繡盤置于一旁,笑瞇瞇回道,“奴婢這就去。”
崔沁瞥著輕快的影,角余一抹僵笑。
云碧自小跟著,是這輩子最親近的人,也是唯一一個能說心里話的人,跟著了太多的苦,直到嫁慕家,才每日喜笑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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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沁怎麼舍得讓失落,自是將滿腔苦埋在心口,一個人默默承著。
云碧招呼兩個婆子給崔沁裝了一大桶水,要攙扶著崔沁進去更沐浴,
崔沁卻是將往外推,“我一個人就好了,你快去把帕子繡好,明日我要用呢。”
云碧不疑有他,只當崔沁上有印子不好意思讓瞧,便蹦蹦跳跳繞出了屏風。
崔沁褪去裳,抬著玉,浴桶坐了下去,將整個子沒水下,眼淚不可控地溢了出來。
葛俊別生氣,不生氣,只是難過而已。
所有人都以為嫁給慕月笙,是貪圖他的權勢,家世,和地位。
不是的,一個人孤零零的,無父無母,要那權勢作甚,與人無冤無仇,也不用借著他將人踩在腳下。
只是單純地喜歡他,慕他,想與他舉案齊眉,琴瑟和鳴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