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相迎，言笑關切道：“正是晚膳時分，祖母怎麼來了？”
尉遲暄生母，先皇后袁氏早逝，他長于先皇榮貴妃宮中。而后，榮貴妃誕下二皇子，對尉遲暄的教養難免被親兒子分了心思。太皇太后憐惜長孫，時常照拂，是以祖孫關系甚是親厚。
“便是政務繁忙，也該照量著。” 太皇太后兩鬢斑白，舉止雍容溫慈，依稀可見年輕時的質韻不凡。打量著桌案之上堆得如同小山一般的奏折，眉心微蹙，拍了拍尉遲暄的手。“近日特教鄭姑姑做了你喜歡的素裹兒，暄兒與祖母共進晚膳可好？”
“鄭姑姑回宮了？” 尉遲暄知道祖母遣鄭姑姑帶人到永靖侯府教規矩，心間一，問道。
太皇太后見尉遲暄問起這事，角帶了幾分笑意。
先皇人兒勝過江山，甚至在痛失所后不過數月便追隨而去，留下朝局不安，憂外患險些釀大錯。
這個孫兒，眼見著諸多荒唐，便引以為戒，對風花雪月之事半點不放心上。只是如今看…似乎也不盡然。
“回宮不過半個時辰。” 太皇太后打量著尉遲暄，著意道：“不如暄兒與我同一起聽聽回奏。”
“奴婢將太皇太后讓沈氏嫡進宮的意思，與永靖侯府，只是…” 鄭姑姑面難，猶豫道：“似乎侯府并不愿意讓姑娘宮。”
“哦？” 未等太皇太后開口，尉遲暄搶先問道：“永靖侯府打算抗旨不？” 俊眉微蹙，似不認同。
“如今尚未下旨，如何能說得抗旨了。” 太皇太后云淡風輕說笑著。環顧四周，揮揮手，令閑雜人等退下。
“永靖侯府老夫人突發暈厥，不知是否因此事所起。” 鄭姑姑將在永靖侯府中的所見所聞悉數說出。
“荒唐！” 尉遲暄重重落下筷子，慍怒道：“便是他永靖侯府再顯赫，仍是朕之臣子，宮為妃還委屈了他家兒不！”
Advertisement
父皇執政最后兩年，全副心神皆放在了永和宮，以致朝綱不穩，政務怠。他登基這一年，試圖推行新政，卻遭到諸多老臣的掣肘，尤以左相為首。他數次召沈庭霖議政，企圖利用以永靖侯府為首的世家與左相一派制衡，奈何此人得如同泥鰍一般，皆以力不濟為由躲了去。
是以這次祖母提出召沈氏宮時，他自然是同意的。
太皇太后見尉遲暄神不愉，方要出言開解，便見宋誠進來。
“皇上，皇后娘娘來了。” 宋誠如今已是皇帝邊的第一號人，前朝的總管太監。步步高升，卻仍是一副謙謹忠厚的模樣。
“宣。” 尉遲暄坐下，收斂了外的怒氣。
“臣妾見過皇上，見過老祖宗。” 來者并非絕佳人，卻自帶一子質若白蘭的風流婉轉。在莊重華貴的皇后服制之下，倒像是…提線木偶般，不甚相宜。
“永靖侯府的老夫人，遞了牌子要進宮。臣妾拿不定主意，特來問問老祖宗。” 皇后趙氏出清遠伯府，十五歲嫁東宮，與皇上年結發，相敬如賓，素有賢名。
尉遲暄神晦暗不明，低頭把玩著指尖的扳指，恍若未聞。
皇后似是未覺氣氛尷尬，起走到桌邊，執起玉箸為太皇太后添了兩樣素喜小菜。和悅緩緩道：“臣妾想著老祖宗與永靖侯府老夫人許久未見，定是想念得。便擅自做主，吩咐膳房備上江南風味的菜肴。”
鎮遠將軍府秦氏，太皇太后母家的蕭國公府，祖籍皆是江南富庶之地。
“你這孩子，最知哀家的心思。”太皇太后若有所思，微微側拍了拍皇后的手。“明日，召永靖侯府的眷宮吧。”
“是。”皇后邊仍是帶著淡淡的笑意，并不為太皇太后的贊賞所。手上不停，繼續小心伺候著為其添菜，卻被按住。
“息蘭，哀家累了，回仁壽宮。”
尉遲暄起相送，扶上太皇太后的手臂。“祖母，孫兒送您回去。”
Advertisement
太皇太后擺了擺手，兀自帶著宮人走了出去。
“皇上的這對白雁別致，似乎不是宮中匠的手藝。” 皇后笑意盈盈，狀似不經意般，掃過擺在書案后木架上的一對玉雁。帶了幾分試探的意思，言笑道：“古語有白雁為聘，以求好和。臣妾大婚時亦是得了榮貴太妃所贈金雁一對，卻不似眼前這玉雁靈。”
皇后口中所指榮貴太妃，正是尉遲暄的養母，先皇榮貴妃。
尉遲暄聞言神淡漠，似乎這玉雁只是尋常擺件，全然將其放在心上。尋常語氣道：“榮貴太妃的東西自是好的。皇后辛苦，無事便退下吧。”
皇后又眼風極快地掃了一眼那玉雁，面上的笑容不如山，順從道：“臣妾告退。”
走出書房，瞧著外面竟淅淅瀝瀝地下起了小雨。皇后邊的姑姑滄伈退到檐下道：“娘娘略等等，奴婢去取傘來。”
“外面風涼雨急，娘娘當心。” 書房的副總管太監賈廉上前行了禮，雙手呈上一紙油傘，遞進了半步到滄伈手里，不聲低言道：“那玉雁是前年秋節…”
“奴才給皇后娘娘請安。”
賈廉的話只說了半句，便被不知何時自何走來的宋誠打斷，手腳麻利地拉開了同滄伈的距離，規規矩矩地垂著頭在一旁聽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