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舉之要義,在于牢籠志士。”
尉遲暄聞言,心間一。他素知沈庭秋乃實干之才,將他放在中書令的位置上,雖有牽制左相之意。可追究底,還是看重他的才能。
“牢籠志士,此話何解?” 看向沈庭秋的眼神也多了幾分敬重。
“讀書人是黎民百姓之舌,讀書人安定了,天下便安定了!”
靜默半晌,沈庭秋泰然自若地等著皇上琢磨消化他方才所言。
“看看這個。” 尉遲暄起,親自將手里的奏疏遞到沈庭秋的手里。
沈庭秋雙手接過奏疏,卻見里面赫然夾著一張禮單。細細讀來,其間所記,是自端和十八年至今,十年三場科舉,江南總督行賄左相的明目條陳,林林總總,其數額之巨,難以想見。
今年更甚,竟有二百萬兩白銀之多。
“如今,你既知朕為何打發了左相。”
沈庭秋并未答言,而是反問道:“皇上想如何置?”
“水至清則無魚…左相既說延遲科考花銷巨大,就不知這二百萬兩白銀,夠是不夠。” 尉遲暄抬眼看向沈庭秋,言之鑿鑿,一副有竹的樣子。可停留過久的目,暴了年輕帝王眼中的猶豫。
“臣請親赴江南,肅清考紀!” 沈庭秋主請旨,攬下了這塊燙手山芋。于公,科考為國之重典,他當仁不讓;于私,永靖侯府想要復起,需要新皇的信任,江南之行,便是投名狀。
“準!”
尉遲暄看著沈庭秋退去的背影,心想到了過去母后所言:“沈家的人,便如群狼,平日于雪山之巔,不屑與虎豹為伍。卻最是重守義,一旦有人傷害到他們在意的人,便會傾巢而出、以洗。
十六年前,他聽了母后這番話后,心生景仰,去求過父皇,請拜沈庭秋為太傅,卻被駁回。
尉遲暄拿起手邊的另一封戰報:沈宴川于北境屏山,帶兩千騎兵突圍,奇襲敵軍,初戰告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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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這狼群,為何下山?
“宋誠。”
“皇上有何吩咐?” 宋誠著急忙慌地走了進來,手里還捧著一碟形狀各異的點心。
“懿妃今日在做什麼?” 尉遲暄并未抬頭,專心于眼前的戰報之上。大周雖有小勝,可北燕素擅騎,亦是悍勇,戰況膠著。
“懿妃娘娘,早間喚了醫…” 宋誠如是回話。
“咳…” 尉遲暄自知為何,輕咳一聲。“可有去給皇后請安?” 一不留神,飽墨滴到了戰報上,糊了一片。
“懿妃娘娘說不適,同皇后娘娘告了假。”
尉遲暄聞言挑眉,心思轉半刻,倒是被這般張揚行為帶起了幾分興致。“你手里是什麼?” 一抬頭,看宋誠手里捧著一盤不堪目的...
“是…是懿妃娘娘剛差人送來的,說是,昨夜醉酒失態,給皇上賠個不是。” 宋誠余見皇上皺眉,急忙道:“時間匆忙,想是務府的奴才還未來得及同永和宮說規矩。”
尉遲暄自登基起,便立下了規矩,后妃無事不得涉足前朝。自然也包括了,不得給皇上送吃食、湯羹、酒水等等。從源上杜絕了一切…暗送秋波的可能。
“是什麼東西?” 尉遲暄耐著子又問了一遍。他最近總覺得宋誠整日當差如同沒睡醒一般,他問東,他答西。他分明問的是何,他便要說是何人送來的,啰嗦了半刻也沒說到點兒上。
“是…粟子糕。” 話落,宋誠又瞟了一眼這份賣相奇特的栗子糕,念在兜里沉甸甸的兩個金元寶的份上,又補充了一句:“永和宮的人,說是懿妃娘娘親手做的。”
“拿來朕嘗嘗。” 今早遲起,本就未用多早膳,又經方才科考之事,頗費了些心神,倒有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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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誠自小便跟在皇上邊,先是皇子所,到榮貴妃宮里,再是東宮,后來先皇罷政,他又隨著監國的太子挪到了德輝殿和書房。
這些年在邊侍候,最是知道皇上的口味挑剔,眼前這…. “皇上,奴才再給您換個別的來吧。”
“朕早前便聽說過,永靖侯府廚子的手藝勝過虞樓,想來懿妃也是有幾分本事的。” 尉遲暄又掃了一眼那盤東西,話說到一半也是沒了底氣,卻還是好奇心勝過本能。“拿來吧!”
宋誠認命,將這盤千奇百怪的栗子糕送到了案頭。看著實在是其貌不揚,瞄皇上的臉似是有幾分視死如歸,又添了句:“皇上放心,已著人驗過,無毒。”
尉遲暄執箸試探著嘗了一口,微怔,又挑了個大塊送到里。
宋誠看得心酸,暗道做皇上也殊為不易,辰時忙到這會兒,大半日過去,連口好飯也未及吃上。
“這是懿妃親手做的?” 尉遲暄問道。
“是…” 宋誠心里打鼓,以為是味道不佳,正想著要怎麼懿妃娘娘開…
“好!”
尉遲暄吃得高興,卻給在旁的宋誠嚇了一個激靈。“好?”
“好!” 尉遲暄又吃了一口,已是破了皇上用膳三箸而停的規矩。“看著其貌不揚,卻不曾想懿妃還有這樣好的手藝。”
宋誠只覺得,自己是棒子面煮葫蘆—糊糊涂涂,這烏漆麻黑的東西,能好吃才怪。卻不敢吱聲,皇上覺得好就好,干脆在一旁賠著笑臉。
尉遲暄見宋誠沒靜,干脆轉頭打量著他:傻頭傻腦、眼下烏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