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 沈明看他出神,又輕輕搖了搖他的手。
“咳…” 尉遲暄回過神,才反應過來,如今這般舉止哪有半點規矩可言。“你…”
“皇上略坐坐,臣妾先更,去去就來。” 溜得像尾魚,狡黠得又像是狐貍,未等他出言訓斥,便見好就收,逃之夭夭。
尉遲暄看著外面薄薄的雨幕,手見熱氣騰騰的茶盞,還有方才忙于灶前的樣子…都像極了母后當年…
“雨涼,娘親給阿暄煮了面,暖暖的才好。”
“娘親為什麼被關在這啊?”
“阿暄慢慢吃…”
“多學些本事…日后為造福百姓的好皇帝…”
“以后不要再跑來看娘親…”
“日鑄雪芽涼,皇上待會兒定要喝些暖暖的魚湯養胃。” 手里的茶盞忽然被人走,抬眼,卻是沈明那張艷滴的臉。
“你究竟是誰?” 尉遲暄回過神來,未經細想的話便口而出。定定看著,語音凌厲之中暗藏猶疑。握住來不及走的手,如凝脂,溫生香。
沈明不妨他這樣用力,溫茶撒了半盞,側慢條斯理的將其放回案幾。圓長的眼將尉遲暄臉上的冷峻盡數看去,心下驚慌,卻還是維持著笑意不減,順勢半個子倚在他的懷里。
橈輕曼,嫵纖弱,輕聲道:“臣妾…是皇上親自迎進宮來的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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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夜幕降臨,雨勢漸大,明瓦上的水一縷小溪似的順到檐下的芙蓉渠盆景里,叮咚作響。
沈明一顆心跳到了嗓子眼,面上的純笑意不改,可腦子卻因張而混混沌沌的。
今日晌午,得了信兒,父親被皇上召進了書房議事。這本也尋常,可就在一個時辰以前,傳來了永靖侯突發不適,來日告假于朝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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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在前線九死一生,父親沉浮于這瞬息萬變的朝局之中。愈發覺得在這宮中若浮萍,恨自己力弱不能為父兄分擔,一時著急迷了心竅,才貿然兵行險招。
自小便是個慣會撒扮癡的,得姑母喜,時常宮。日積月累,也聽姑母有意無意地說起過些先皇后袁氏的事。言談之中,頗多親厚敬重。
最重要的是…記著,姑母說過,尉遲暄七歲那年生辰,先皇后于冷宮之中燃火起灶,做了一碗長壽面給他吃。也是在那日晚上,冷宮走水,燒了三天三宿未停,火勢大得染紅了宮城的半片天。
這才有了方才的一幕…
急著喚起他心里的寸草春暉,以得他的信賴,在盤錯節的后宮里握住權柄,站穩腳跟。卻忘了如今面對的,已不是十八年前那個依賴著母親關懷的太子,而是大周殺伐果決的君主。
沈明對著尉遲暄的眼睛,澄澈、凌厲,如劍鋒般,快要讓無所遁形。
怦怦…
眼前的人忽然笑了,質潤親切,如沐春風。接著方才的話:“讓朕好好瞧瞧,你是什麼妖?”
怦怦…
“疑是川神作,千萬態破朝霞…” 他抬手,輕輕了水的臉頰,鼻息到的耳畔,的。“唯牡丹可配。”
沈明手心已然汗,余見畫端了菜肴在門邊候著,急急從尉遲暄的懷里,言笑晏晏道:“皇上用膳吧!”
一道炙羊,一道青筍魚膾湯,配上珍珠八寶飯和六樣時令小菜。
“臣妾服侍皇上用膳。” 沈明收斂著,規矩站在一旁侍膳。
“這時候又講起規矩來。” 尉遲暄嗤笑一聲,拉著的手坐下。“若是有心,明早服侍朕更便可。”
沈明想起昨夜的荒唐,面上一紅。
宋誠又添了一雙碗筷到桌邊,恭敬道:“奴才侍候兩位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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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了?這會跟個鋸了的葫蘆似的。” 尉遲暄未筷,見沈明不言不語,謹守著規矩。心想是方才嚇著了,念著人忙了一下午,緩和調笑道:“可愿為朕說說,這兩道菜,有何淵源?”
沈明在袖中的手狠狠地掐了自己一下。眼一橫,分寸拿得恰到好。“臣妾不敢說…”
“唯子與小人,難養也!” 尉遲暄搖頭失笑,也不勉強,便要筷。
“臣妾三叔正在江南清洲,這魚膾是他差人送回來的。” 這沈明佯裝帶著點意氣趣,奪過他手里的碗,素手握著白瓷,輕點慢舀,將魚膾湯盛到碗里。
“臣妾想著下午皇上用多了栗子糕,怕是膩膩的不舒服,便用小火慢慢滾著魚膾做了湯,解膩又暖胃。”
尉遲暄接過湯碗,舀了半勺口,果然清新香甜,讓人食指大。
“時氣多變,羊祛寒,溫補氣。” 沈明又執箸,挑了薄薄的一片羊到他碟中,聲道:“北境,臣妾盼著大軍凱旋,此菜名為紅羊枝杖。”
“太平從此銷兵甲,記取紅羊換劫年。” 尉遲暄飽讀詩書,自然一點即通。“可是擔心兄長?”
“刀劍影,臣妾自是擔心。” 沈明有他的打量,恍若未覺,抬手又給自己盛了一碗魚膾湯。誠摯道:“食君之祿,擔君之憂,是大哥的本分。”
“看看。” 這話說得尉遲暄心下舒坦,抬手,從宋誠手里接過沈宴川奇襲敵軍的捷報,遞給沈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