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接回公司宿舍。好多同事回家了，留下了空床。
一進屋，就打開大背包，說，你這里有沒有鍋？我給你做好吃的了。
說著，就拿出一只一只的飯盒，足足六個，都是我吃的菜。
我剛停下的眼淚，又止不住往下掉。
出門在外，總是告誡自己要獨立，家就是個拖累。
可是那一刻，我不得不承認，這個家有我媽在，我就還有一點暖。
那天我和我媽在一張床上，聊了整整一個晚上。說我這幾年經歷，說我對未來的打算。
我媽聽得眼睛閃閃發亮。
說，我的兒真的好厲害。媽媽好多事都不敢想，也想不到。
我抱著的胳膊，地著，好想可以一直這樣陪著我。
我說，媽，要不然你就留下來吧，別回去了。
媽媽說，瞎說什麼呢，家里還有兩個男人等著吃飯呢。
我好想說，不要管那兩個渣男，可我說不出口。
在我媽那，他們對來說，也很重要。
06
2011年，我學到了技，也到了渠道，和兩個朋友一起開了茶店。
那時候，茶店還比較好賺，我賺到了第一桶金。
之后在平臺上做外賣，臭豆腐，炸串，漢堡……什麼好賺做什麼。
不是沒有困難，但有種熱火朝天的勁頭。
我媽一年來幾次。
不再勸我回家，開始勸我找男朋友，想我家。
其實，也談過兩個男朋友。
第一個格不合適。他想我結婚后回歸家庭，我告訴他不可能。
第二個談了兩年。他是長沙本地人，開了家打印店，和我的店面對面。我不圖他有錢沒錢，只圖他溫安穩。
那幾年，爺爺相繼離世。
我沒有回去。我和我媽通電話的時候，我爸在一旁罵我畜生，冷。
我只有冷笑。這些年，爺爺是怎麼欺負我和我媽的，我都記得一清二楚。
然而轉進2015年，我爸卻破天荒的，主給我打電話。
接通的時候我都愣住了。
他說，你弟搞到朋友了，要結婚買房子。你干得不錯，掏一點吧。
我聽著，半天才反應過來。
和我久不來往，第一次打電話，竟然是開口要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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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都被氣笑了，我只說了兩個字，做夢！
07
第二天，我爸帶著我弟找來我的店。
多年不見，他倆還是那麼混。
我媽跟著兩邊和稀泥。一邊讓我多給點，一邊讓我爸回家。
我拉住我媽說，你看看他倆的樣子，像個人嗎？你還是趕快離婚保平安吧。
我爸當場就炸了，掄起椅子砸了我的店。
柜臺碎裂的那一刻，小時候被他打的恐懼全回來了。我強地吼著，讓他們快點滾，可臉上全是淚。
我媽想要攔他，卻被我抱住了。
這輩子，我什麼都可以砸了，但不能傷到。
因為是我惟一的牽掛與寄托。
那天我男朋友聽見這邊打罵的聲音，趕過來。他報了警。
可是警察來了，也只是按家庭糾紛理。最后我爸罵罵咧咧地走了，我媽一步三回頭。
我好怕我爸回去，拿撒氣。
但我也知道，我留不住。
因為在我媽的概念里，嫁給一個男人，不論好，不論壞，不論甜，不論苦，從此就是一輩子。
08
就是那一年，我想救我媽出苦海。
我從那個灰暗的坑里爬出來，不能把留在里面。
年底，我在長沙買了房子。以前，我從沒想過一定要有個家。
朋友說，急什麼，和男朋友一起買啊。
我笑了笑，表示已經吹了。
男朋友見識了這樣的爸爸和弟弟，嚇得退了場。我不怪他。畢竟大家都是沖著結婚去的。
換作是我，要和這樣的家庭糾纏一輩子，也會跑吧。
房子住進去，已經是2016年夏天。
我沒告訴家里人，怕我爸來鬧。但后來，我后悔了。因為我爸就在那一年去世了。
冠心病。
當時我媽在外面買菜。我弟在打游戲。
他倒在地上，喊我弟給他拿藥。
可我弟滿耳槍響，本沒聽清他在說什麼。我弟還嫌麻煩地吼他，等一會兒。
我不知道，我爸躺在地上的最后時刻，會想些什麼？
想他最好欺負的老婆買菜回來，是不是該罵太慢，給兩掌。
想他最的兒子，這局是不是打贏了，能不能贏回一套房？
我真的后悔了，后悔沒讓他在臨別之時，知道被他欺負被他嫌棄的兒，有了自己的房子，自己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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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說，我爸眼睛都沒閉上，里面全是眼淚。
他是到悔恨了嗎？
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了。
09
我爸走后，我又要接我媽來長沙。
沒有了爺爺，沒有了我爸。可還是不同意，非和兒子住一起。
也因為我弟離不開。
這些年，我弟被養了廢，什麼都不會干。
當初復讀兩年，考了個大專。畢業了，也沒找到正經工作。朋友是在網上打游戲認識的。可謂天生一對。
我真不知道，他們連份正經工作都沒有，哪來的勇氣結婚。明擺著要啃老啃到死。
我爸過世三個月后，我弟給我打電話，通知我去簽字。因為房產要過戶。
我爸走得急，沒留下囑。
主觀上，他想把一切都給兒子。但客觀上，一切都有我的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