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即刻會意,他恐怕不想在商場大堂引人注目,于是我推開消防門,對他比了個請的手勢。
“文小姐,你不必這麼客氣的,我們其實年紀差不多吧?你可以我小荊。”
我知道,荊南比我還小一歲,但我們怎麼能一樣呢,他用好幾年時間去澳大利亞讀書,回來就為半個明星,而我只能在幾家公司里比較一下,挑一家薪水最高的去打工。
“不不,您是老師啊,我怎麼可以對您不尊敬,趙姐會罵我的。”
我是在暗示他,他提出的要求有多麼不合理。
荊南跟在我后,微微地搖頭。
離開前他給我一塊手帕,彎腰在我耳邊說:
“一吧,眼睛那里的睫膏要補一下。”
然后,他整整西裝,微笑著走向書友會的們,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
被留在原地的我臉火辣辣的,這才反應過來,剛剛和母親打電話時,我一直在哭,所以荊南和我搭話,他其實一直在疏解我緒,又在最后替我保存了面。
我匆忙走進衛生間,把荊南的手帕放在水龍頭下浸,按到臉上,冰冰涼涼的里我聞到一些松木氣味。
回到書友會現場時我已經收拾好了緒,荊南正在講臺和大家聊天,聽到推門聲后,我們的目一瞬對撞,然后錯開,似乎什麼都沒有。
只是他的手帕我一直沒有機會還,最初是因為弄臟了,不好直接還給他,后來是因為他邊出現了一個孩,沒有機會還給他。
是的,我認識荊南的時候他有朋友,是他的初。
3
安娜是中澳混,同荊南是昆士蘭大學的校友,可惜績不佳,一直沒能畢業,為了見熱的男朋友,一直在北京和昆士蘭州兩地飛,他親切地管“小小鳥”。
和所有外國出生的小孩一樣,安娜格直接熱烈,充滿自信。昂起頭,用微微翹舌的口音說中文,跟著被自己逗得哈哈大笑,褐長發在肩膀后一甩一甩。
是小小鳥,也是公主,可能荊南也把當小朋友寵。
有時去餐廳聊工作,荊南會帶安娜一起來,我是助理編輯,俗稱打雜,每個人的用餐習慣都爛于心,總會給孩多點幾個吃的菜,然后坐到上菜的角落,觀察誰需要添茶倒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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荊南開玩笑般對安娜說:“文小姐比你還小,卻在照顧你,你害臊嗎?”
說著又寵地,給添一碗甜湯。
我心里一驚,以為安娜不樂意男朋友當面表揚其他異,然而一點也不敏,還示威那樣把荊南碗里的螃蟹搶過來,塞進自己。
“南,你也只是坐在這里文的服務啊,如果你不害臊,我為什麼要害臊?”
荊南搖頭:“你啊,蹬鼻子上臉,看你背著書飛來飛去,也沒學出什麼花樣,而文小姐都快把在職研究生考出來了,不如你留在北京算了,讓文小姐帶帶你。”
安娜放下筷子,瞪大眼睛:“文,你居然還在讀書?做那麼多事不累的嗎?”
我不知道怎麼回答,又自己講下去。
“說起來我來北京,覺得這邊生都好偉大,工作啦讀書啦容啦照顧男朋友啦,每件事都做得很好!三頭六臂,跟神一樣!但荊南我跟你講,我完全不打算擁有這種優秀的品質,我只想活個自在,你想讓我留在北京就算了吧,我不可能為了取悅你來改變我自己,這世上誰都不值得我那麼做。”
荊南看看坐在對面的我,無奈苦笑,用口型比了一句“對不起”。
我當然不會生氣了,安娜在我面前就跟小孩子一樣,我更多的是羨慕,天真自信是需要資本的,恰好我不配擁有。
幸虧安娜不認識我的母親,因為比我更“偉大”。
安娜一定無法想象,中國鄉村的傳統母親從來不談論理想、好和自我,們只有做不完的家務,眼睛里充滿柴米油鹽,如果不幸運的話,還要去照顧并安一個稚的丈夫,他們往往年過五十還以無法控制自己脾氣為榮——譬如說我繼父。
母親不太跟繼父說話,唯獨是要生活費的時候,那也是家里氣氛最張的時候。
學校要買新校服,新課本,新的計算,母親就把通知拿給繼父看,神戰戰兢兢,觀察他的表。而那時的我就會覺得自己很沒用,為什麼讀書要花那麼多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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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想和安娜一樣無憂無慮,從不觀察誰,取悅誰,但可惜,我沒有含著金湯匙出生,生活給予我的格只有:乖巧、努力,以及討好別人。
安娜和我無法擁有共同的價值觀,我完全能理解。
但,我心一個小小的聲音反駁道:難道是我想三頭六臂伺候別人嗎?我不會取笑安娜天真,可對我卻帶著一種殘忍的優越而不自知。
菜已經上齊,我不聲,準備請服務員幫忙分一下湯。
那時我驚訝地看到自己的碗里盛滿黃澄澄的湯,撒了一點蔥花點綴,荊南含了笑,把碗遞給我,小聲地說:“安娜不是有意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