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當然,”我忍下心里火辣辣的痛,擺出公式化笑容,“多可。”
那時的安娜和荊南,對我而言就像一部偶像劇。
安娜經常要飛紅眼航班,而荊南每回必定要親自去送,為了和大作家搞好關系,我自告勇主加班,開車送他倆一塊去機場。
送安娜時他們坐后排,當回程時,荊南一定把方向盤搶過去。
“小文你太辛苦了,以后不要再送了,好不好?我很過意不去。”
“荊老師別客氣,我這也是為了工作,您要是真過意不去,那就早點稿,我也能早點跟老板談加薪啊。”
“所以呢?完稿就你打算跟我一刀兩斷了,是嗎?”
他練地綁上安全帶,在駕駛座挽起袖口,出一截結實的小臂,笑著把車開上高速。
而我卻在困,從什麼時候開始,他對我的稱呼從“文小姐”變了“小文”?但我沒有力氣想那麼多,他和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我沒再說話,靠著車椅背,路燈在我們面前沉默地過去。
正常況下故事應該停在這里了,再繼續,就要變得不名譽。
但恰恰相反,王子和公主沒有在話里住到底,因為天子驕子從來沒想過,現實是需要做出妥協和讓步的。
荊南在北京有事業有房子,他的基在祖國。安娜雖然長了半張中國人的臉,但從不覺得自己屬于這里,認為中國人太苦了,中國人“賢妻良母”的行為準則覺得是在罵人。
他們開始爭執,安娜在北京沒有朋友,發展到后面會向我訴苦。
一次我接到安娜來電,那頭的哭得撕心裂肺。
我還在公司加班,實在驚訝極了,跟上司趙姐說了況,不太同意我摻合進去。
“你讓他們自己鬧唄,就是兩個小朋友,關你什麼事啊?”
我想了想,回答:“不行,安娜哭得好兇,萬一出事,荊老師的書就指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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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姐嘆氣:“你啊……有時我真想罵你這種過分的責任,作為領導,有你這樣的同事我當然開心啦!事全扔給你,我啥心都不用。但作為朋友和長輩,我想勸你該拒絕就拒絕,你別對他們太好。”
但我還是去了荊南家,一個四環邊上不錯的社區,小高層,他住在頂樓,帶一個臺。
我按下電梯樓層,從反鏡里看見自己因為加班而浮腫的臉,忍不住拿出膏,稍微補了點。
當我到達后,卻是荊南開的門,安娜不知所蹤。
我悄悄環視房間,心里嘖嘖有聲,果然有錢人,砸了那麼多家都不心疼的。
合影相框被掃落在地,荊南的獎杯了一地碎瓷片,他不復往常整潔紳士的形象,耳廓明顯發紅,他用手扶著額頭,似乎是頭疼,但我還是看到了那上面有一個凹痕。
“抱歉,”荊南在一地垃圾里依然態度優雅,聳聳肩,“沒有地方能請你坐,也沒有杯子可以給你水喝。”
“安娜呢?”我往里走了幾步,把地上鋒利的瓷片用腳掃到一邊。
“不知道,可能已經在機場了。”
“怎麼會這樣?能有什麼大矛盾啊,不能好好聊嗎?”
“你也知道的,西方人嘛,不會為別人考慮,也不肯改變自己,一定要我回澳大利亞。”他苦笑著,指給我看地上的一攤碎紙,“這是房產證,被扯這樣了。”
“干嘛要拿房產證撒氣?”
“為了我離開北京,覺得這套房子是牢籠。”
“那……要我幫你勸勸安娜嗎?”
荊南盯著遠某個不存在的點看了一會:“一方面,我是希你能和聊聊,但我也知道不管用,我和格都太強勢了,這一次勸好,過陣子一樣的事還會再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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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吸一口氣:“我都記不清這是第幾次吵架,說實話我也麻木了,安娜想怎麼樣就怎麼樣吧。”
說著,荊南去撿垃圾堆里的獎杯,那是他最鐘的“新人獎”,鋒利的切口頓時掃過他手指,開皮,一線灑在地上。
我和他都嚇住了。
我率先反應過來,囑咐荊南住出點,在柜子里找到碘伏和紗布,用力幫他把傷口纏。
“你是作家啊,怎麼能不惜自己的手呢。”
荊南的手掌寬闊,手指很長,我和他著彼此肩膀應付眼前一切,我知道他正垂頭看著我。
而我突然意識到,我倆的距離實在太近了。
我趕假裝收拾藥箱,讓開一步:“要去醫院嗎?”
“小文你怎麼什麼都懂,現在又變了護士,”他左右看看傷口,“就按你說的吧,我要對我的手指好一點。”
我笑了,他也笑了,我立刻挪開視線,去找他的車鑰匙,那時荊南突然說:
“對了,還沒恭喜你畢業,一邊工作一邊上課,你真的很厲害。”
“我這種學歷沒用的,和你們的沒法比。”
“別這樣說,為什麼非要比較呢,我認為你很優秀,不管工作或生活你都理得非常好。和你在一起我到很舒服,就好像……什麼都不用擔心,總之給你就行了。”
我找到了鑰匙,握了它。
“謝謝。”
我知道自己的臉一定紅了,從沒有人這麼夸過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