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強說。
關若看了看腕上的表,淡淡的搖頭:“不用了,公車快到了。”
此時雨又大了些,一片迷濛水霧中,馬路空的。
“雨大了,公車應該是堵在哪了,走吧,我送你,你一個人在這不安全。”丟下這句,不等關若說話,段強徑自走向車,打開副駕駛那邊的車門,自己鉆進車子,將車發。
面包車突突響著,催促關若做決定。
關若終于坐進車里。
下一秒,雨勢忽然磅礴了,大滴大滴的雨砸在車窗,集狠戾,似要把玻璃砸穿。雨刮吱呀吱呀,不堪重負,前方騰起大片水霧,能見度只有十米開外。似乎滿世界都是風聲雨聲,將他們與外界隔絕開來,困在車。
段強開得很慢。兩個小時后,終于抵達關若的住樓下,此時風散雨歇,明,世界回到了正常節奏。
關若手按在車把手,又覺得自己就這樣走了,很不禮貌。很快的看了段強一眼:“謝謝你。”
段強著前方的街道,神繃,似在下某種決心,片刻后他開口:“我會說服我媽,這個暑假后就將阿偉送回你家。”
“好。”關若若有所思的點了一下頭。
其實心一點都不關心段偉何時回家,至現在那個只會玩游戲的小胖子,毫喚不醒的姐弟。但段強臉上的神打了,覺得到他做出這個決定的艱難,畢竟他也做了段偉20年的哥哥呀。僅這片坦誠,就應該給出相應的報答。
關若回開車門的手,重新坐直,半晌,幽幽的說:“以后等你有時間,我會把關戈的故事慢慢講給你聽。”
段強轉頭看著,眼圈兒有些發紅,聲音暗啞:“好。”
兩人不再說話。
又靜靜坐了一會兒,關若推開車門。
“再見。”說。
車殘留著洗發水的氣味和一說不出的清婉的暗香,段強楞了好一陣,才開車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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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工作以后,關若就從家里搬了出去,在自己任職的出版社附近租了房子。那時忙于工作,關若只在每周末回家一天,那也剛好是關戈的放假時間,姐弟倆時常一起出門,帶關戈吃好吃的,帶他買書買服。
關戈去世后,關若鮮回家了。無法忘記父母的做法,也無法原諒。如果不是他們,興許現在關戈還活著,還能等到段家人骨髓移植的可能。
這一天,關若接到母親的電話,讓晚上回家吃飯。關若雖不愿,下班后仍然打車趕了回去。
一進門,關若便看見門廳擺著兩個紙箱,裝著關戈從前的和書。
關若倏地氣上涌。
關媽媽迎了出來,拉著關若進關戈的臥室。關爸爸也在房間,正在調整床頭柜的位置。
房間已經大變樣,什麼都新換了,書桌書架擺放的位置都調整了,像是為了避開什麼晦氣似的,關戈存在過的痕跡被徹底抹去。
關若聽出自己的聲音都變了:“爸媽,你們在做什麼?”
關爸爸沖關若翻了個白眼:“你這也看不出來?我們在替你弟弟布置房間。”他又仔細看了兒一眼,聲音冷下來,“你冷著張臉干什麼?你是不是不想你弟弟回來?”
關若不言語,冷冷轉過,走出房間。
關媽媽拍了丈夫一下,“你們父倆干什麼呀,一見面就嗆。”咕噥著,跟著兒到了客廳。
“小若,我看段家一時半會沒有要把小偉送回來的意思,你看這事該怎麼弄呀,他們是不是還有什麼條件?我們之前零零碎碎給他養母的錢也有四五萬了,還想干什麼?”關媽媽焦慮的絞著手。
關若淡淡的說:“再等等吧,段強說暑假后送回來。”
“還要暑假后呀。”關媽媽焦急的了一眼跟出來的丈夫,“那得等一個多月呢,會不會夜長夢多?”
關若嘆口氣:“也能夠理解,畢竟養了2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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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年又怎樣?”關爸爸忽然生氣打斷,“我們養關戈也養了20年不是,供他吃喝,供他上了大學,最后給他治病還幾乎掏空了積蓄,你就不替我們想想,老來無子是什麼?”
他長嘆一聲,著妻子,滿腹的委屈與心酸,“嘖嘖,你看看,這就是養兒的下場,現在還沒結婚呢,說話都向著外人,以后嫁了人還不知會怎樣?”
關若冷笑:“我倒是想結婚呢,我拿什麼結啊?我工作這些年,錢去哪了,別人不知道,你們還不清楚?”
關爸爸的聲音也高起來:“我養你這麼大,花你兩個錢怎麼了?再說當初是誰堅持要治療的,現在好了,錢花完了,人也沒了,這不都是你的主意?”
關若尖著:“如果不是你們太自私!如果小戈不知道你們打的小算盤!他是不會那樣的,他不會死的!”
啪——
老關狠狠甩了關若一掌,他吼起來:“是誰教你這麼跟你老子說話的?”
關若氣得渾發抖,忍著淚往外走,但在門廳,走不了。
關戈短暫的一生,就裝在那兩只紙箱。關若看著它們,淚如雨下。
5
段強正和工友在超市倉庫碼貨,手機響了。
關若囔著鼻音,他一時沒聽出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