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的想象中,關若的家常形象就是現在這個樣子,嫻靜、利落,溫溫。
“阿姨,吃水果。”
關若招呼著段母,刻意避開審視的目,但在面對段強,當著長輩的面,忽然覺很拘謹,只微點了一下頭,匆匆返回廚房。
段強訥訥坐著,有種失魂落魄的覺。
其實自前幾日母親拆穿他的心思,他就開始心神不寧,配貨出了幾次錯,還被組長扣了工錢。
他常在巨大的愉悅和巨大的失落中翻滾,在火與冰中煎熬。他每天早起就想著聯系關若,但直到夜里躺在床上,他什麼都沒做。他中一直繃著一清醒的弦,他知道自己配不上關若。極度的自卑和極度的自尊,讓他就這麼維持著自己作為一個男人的面和尊嚴。
“妹子,關兄弟,這次我們來呢,是想討論一下阿偉的事,他畢竟了我二十年的媽,我們做了二十年的母子,我心里這道坎也不是那麼容易就邁過去的。”段母開門見山的說。
“是,是。”關媽媽由衷的慨,“我非常理解你的心,這對一個當媽的,肯定特別特別難。我和老關也商量過了,以后只要阿偉愿意,隨時都能回去看你,而且,他以后肯定也是要為你養老的。”
段母在心中冷笑,你們現在為了要回兒子,肯定什麼都愿意承諾。可這以后的事誰說得清呢,還不如來點直接實在的。
“讓阿偉為我養老,我可不敢指,我也從沒那麼想過。”段母微微嘲諷的笑了下,“我一把屎一把尿的拉扯阿偉二十年,這些也都不提了。”
關家夫妻狐疑的對視一眼,從段母的神,他們看出還有深沉的盤算。
“我今天來呢,主要是為一件事。”段母看著廚房的方向,“我兒子段強一直單著,你家姑娘也沒有男朋友,依我的看法呢,不如讓他們一塊過日子得了,妹子,關兄弟,你們的意見呢?”
關家夫妻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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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你在說什麼呢?”段強高嚷。
“你住!這里沒你說話的份!”段母厲聲喝斥。
段強轉頭,看見關若站在廚房門口,臉颯白,垂下的雙手微微蜷握著。
房中頓時靜了。
在這種迫人的沉默中,所有人都立即領悟了段母的盤算。
養了段偉二十年,至今他還是活生生、健健康康的,不像關戈,現在只剩一個毫無意義的名字。段家對關家,這筆賬是怎麼也算不清的,這筆人債關家是怎麼也還不完的。
但有一個法子,能中和所有的不平衡,不管是錢債,還是人債,都可以一筆勾銷。那就是,讓關若為段強的老婆,為的兒媳。
也就是說,讓關若代替關家來還債。
從最初見到關若,這個想法就暗的住進段母心里,在確認段強中意關若后,欣喜萬分。還能有什麼法子,既能補償失去小兒子的痛,又能幫助大兒子達心愿呢?
而且知道,關家夫妻不會拒絕。他們從來都不那麼在意關若。更重要的,就是他們想拒絕,也不敢。
段母輕咳一聲,打破房中僵冷的沉默:“妹子,關兄弟,幾個月前當你們找到我家,給我看我親生兒子的死亡證明,作為一個當媽的,我腦子里跳出的第一個念頭就是弄清我兒子真正死亡的原因,我要搞清楚我那我從沒見過的小兒子,在離開這個世界前經歷了什麼。”
關家夫妻再次對,他們在對方臉上看見了驚恐。
段母的聲音忽然尖刻、急促起來,又利又薄,閃著刀刃的寒:“你們給我看的我兒子的死亡證明,說我兒子是因白病而死,不錯,我兒子是得了白病,但他不是死于白病,他是在醫院跳🏢自殺的!”
關家夫妻垂下頭,沒做任何辯解,像等待裁決的罪犯。
段強被這個殘酷的真相深深震住了,他瞪著眼睛,僵立半晌,才緩緩地、機械地轉頭看著關若。關若一不,目定在地上,的樣子,像是已經被判刑了的,放棄了任何掙扎。
段母聲音緩下來,帶著一種就事論事的冷靜、冷酷:“你們怕我追究,怕以后說不清楚,就找人疏通關系,為我兒子開了份假的死亡證明。關若——”看向關若,“你是文化人,你說說看,如果告上去,偽造死亡證明應該是個什麼判法?至也得是拘留吧,是不?你看你爸這麼大年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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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你的意思了。”關若走上前,冷冷直視著段母,“你不用再說了,我會給你一個答復的。”
8
晚上十點半,段強收工,走向面包車,出車鑰匙。
“段強,我有話跟你說。”關若站在不遠的影里。
段強后背僵直。
這幾日關若每天給他發信息要求見面,他都沒有回應。關戈死于自殺,關若從沒向他提到這點。關戈的死亡真相,關若的故意欺瞞,這兩件事在他心中激烈的撞。一邊是親弟弟,一邊是自己喜歡的人,他矛盾痛苦到極致,仿佛已失去了覺。
“你為什麼不回我信息?”關若問,又往前走了幾步,站在他后,夜風將上的幽香送進他的鼻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