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卻頓了頓,收了回去,接著準確地避開了常熙回的手,反手抓住了馬鞍,一個借力踩在馬鐙上,穩穩下了車。
子飄然而立,摘下頭上的斗笠。
常熙回定睛一看,面前的人著一素紗暗紋繡花長,一頭堆云砌黑的青,簡單地挽了水云鬟,看上去格外素凈。
皮和出的手一樣蒼白,襯得淺紅的也有些艷。帶著些病容,看上去不大健康,子卻得很直,像是背脊有一堅的骨,把的子撐起。
常熙回和的眼睛對視上。
的眼睛很像淮侯,眼尾略微彎翹,帶著點淺淺的紅暈,睫又纖又,看起人來眼珠仿佛琉璃般徹,能倒映人影。
這是一個病懨懨的人,對常熙回來說是一張陌生的臉,卻漸漸和兒時的記憶重疊起來,讓他確定了自己心里那個不可能的想法。
這就是他以為十年前被自己害死的妹妹,常意——還活著!
腦子一團,常熙回也說不清自己什麼想法,是驚喜、震驚還是害怕,只能狠狠地掐著手心不讓自己失態。
常意看向這個站在自己面前一臉復雜的年,幾年過去了,還是什麼表都寫在臉上。
但格似乎了點,看上去就像京城再平常不過的富家年,沒了以前那眼高于頂的氣勢。
看來他們南遷路上也吃了不苦頭。
瞥了眼呆住的兩人,轉開視線,淡淡問道:“父親,可是要去拜見老夫人。”
一開口也如其人,像山泉迸濺在銀盤上,清脆中有些冷意,驚醒了緒復雜的兩人。
淮侯這才如夢初醒,訕訕地說道;“大姐兒說的是,母親也怕是要等急了,對了,你三叔呢。讓他去接你,怎麼人也沒影了?”
常意答道:“三叔說他在青石巷有個同窗,先去拜訪了,隨后就來。”
“雨還是這樣不著調,在家里也沒人管他,讓他隨心慣了,這樣大的事給他也辦不好。”
常衛念了幾句,轉頭對常意說道:“大姐兒,走吧,這麼多年沒見,你祖母老是想你想得睡不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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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意點頭,跟在二人后。
淮侯讓邊的小廝二去幫常意搬東西,二打量著這位貌若西子的大小姐,心里想:老夫人前段日子睡得好,最近倒有些失眠,房里的花瓶也碎了不。
淮侯當初就不怎麼關心這個兒,淮侯和常意的生母春娘是真心相,只不過被老夫人撒潑打滾一番折騰,實在沒了辦法,才被迫轉而求次納了春娘為妾。
即便娶了高貴的馬氏為妻,他還是沒放棄要給春娘抬份的心思。
在常衛心里,如果春娘頭胎生了個兒子,對他倆更有利,也方便以后給春娘抬份——春娘生了兒,老夫人可給了不臉看,連帶他也挨了罵。
往南逃亡那晚,這個兒遍尋不到,好似人間蒸發了一般。
淮侯不可能在那麼重要的時候,為了大干戈、滿府尋找,只能嘆一聲命不好,就這樣帶著春娘走了。
一個七歲的孩子,沒了家族護佑,在這世里的結果可想而知。
直到春娘死在南遷路上,淮侯一直難以忘懷,連帶著對這個兒的失蹤也上了幾分心。
他讓家仆留心打聽,誰料真的在京城打聽到了失蹤多年的大兒的消息。
如今這麼多年再見,這個兒已出落得亭亭玉立,和他記憶中又瘦又干的樣子截然不同,更像個陌生人了。
寒暄完氣氛又冷下來。
常熙回也不知道在想什麼,悶悶地不開口。
淮侯才開口道:“你母親,在南遷路上走了……待會見過老夫人,我帶你拜拜,好讓也安心。”
常意不意外地應了一聲,看見常熙回別過頭,臉上閃過一厭惡和輕蔑。
淮侯為春娘立冢的事,常意在京城早有聽聞,想必常熙回看不慣的就是這點。
在他們眼里,妾為奴婢,怎麼配墳冢。
常意心如明鏡,卻并不因此惱怒或恥。
對淮侯府沒什麼父之,對母親春娘也印象不深,準確來說,對淮侯全府都毫無。
人和人的都是相互的。
不說他人,的親生母親春娘,也從沒有把這個兒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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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娘眼里只有一個人,那就是淮侯。
他們倆年相識,暗結珠胎,春娘被哄得滿腦子滿眼都只有,一個良家子,不惜做妾也要跟淮侯在一起。
后來淮侯有了正妻和其他妾室通房,來看春娘的日子便減了。
只要淮侯不來,春娘便發脾氣摔爛屋里所有的東西,發瘋一樣大哭大,完完全全變了個人似得。
甩了飯菜,常意就只能著肚子。
春娘不管,淮侯看一眼都是多余,沒有人在意的死活,在常家就是一株野蠻生長的蔓草。
有的人沒有是不能活的,就像春娘。
可常意不是,只想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