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姬冰玉道:“你認識的人應該還都在海里,你可以親自下海和他們相匯。”
說道“下海”二字時,拖長了音,面容變得極其古怪,角向上翹著,帶著笑又似在憋笑。
弟子雖然聽不懂“下海”二字有何玄妙,倒也知道自己是被人嘲諷了,又氣又惱,但又不敢去招惹姬冰玉,只能狠狠地瞪了一眼,悻悻地別開臉。
目睹全程的長儀沒忍住,以袖遮臉,輕輕笑了下。
他是流明谷的大師兄,也是這群弟子中,威信最大的人。
長儀看著癱在小舟的那一條名為“姬冰玉”的咸魚,竟是莫名和產生了惺惺相惜之。
啊,能躺著為何要坐著,能坐著為何要站著?
長儀不無惆悵的想,別的師弟師妹要不然在谷玩鬧肆意,要不然坐在水鏡前魚,偏偏他被師父鶴中仙拍到試煉幫忙,還說這是給他的殊榮。
如果換做姬冰玉,一定張口就是一句“這福氣給你,你要不要啊!”但是長儀不同,盡管惆悵,盡管無數次想要甩手不干,但他的責任心迫使他前進。
長儀率先到岸邊恭喜了姬冰玉,而后又忍不住問道:“不知師妹是如何得到這艘小舟的?”
姬冰玉誠懇道:“說起來師兄可能不信,但這真的是我想出來的。”
長儀一愣:“想出來的?”
姬冰玉點點頭,拿出了之前天道糊弄的那些話搪塞:“浮生海乃匯聚天下悠悠蒼生之念,你我皆在紅塵之中,也為這俗世一員,自然可以調這浮生海的靈氣。”
的語速越來越慢,回去。
長儀隨著的視線凝視著前方。
不遠的妖霧散去了些許,或許是終于有弟子突破了這一關的緣故,本來包裹著島嶼的蒼白霧氣此刻稍淡,層層疊疊落在一起,倒有些像是天上的云飄散了下來。
那些仍在浮生海中的弟子們,也漸漸顯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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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已半陷于海中,苦苦折騰仍不得;
有人被邊人隨手一推,擋了巨浪,至死前也不敢相信;
有人一路平坦;有人如陷泥沼卻不甘命運,起反抗
……
浮生之海,眾生之像。
姬冰玉忽然懂了這浮生海的含義。
沒頭沒腦的問了一句:“這些弟子掉下去后,會如何?”
長儀道:“不至于死,但沒有了繼續試煉的機會。”
姬冰玉‘哦’了一聲,嘆了口氣,繼而平淡道:“那我回去一趟。”
長儀道:“可以——等等!”
一向溫雅淡然的大師兄難得有如此措手不及之時,慌之間他拉住了姬冰玉的手腕:“你已經到了目的地,還回去做什麼?”
“對。”姬冰玉道,“我有小舟——看,我還能將小舟變得更大些,這樣還能帶幾個人回來。”
言談間,竟是真的靠著意念,生生又將這艘船變得寬了些。
比起之前巍巍的一葉扁舟,如今這船至能容納八九人的樣子。
長儀這才發現,姬冰玉仍立在舟上沒有下去。
也不知想這件事想了多久。
從始至終,姬冰玉都沒有踏到岸上一步。
長儀道:“你若回去,姓名不在這名冊,便不是這第一試煉的頭名了!”
姬冰玉道:“我知道。”
長儀又道:“浮生海中萬千莫測,呆的越久,越能影響人的心智,你若回去,極有可能會被影響,甚至再也無法到達此。”
姬冰玉道:“多謝師兄關心。”
長儀實在是搞不懂這個弟子,平日里哪怕是最執拗的師弟師妹,在長儀的勸導下都不會如此冥頑不靈。
他不認得這個姬師妹,但是聽過一些關于的傳言,實在不忍一時錯念,放棄如此的大好前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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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長儀不松手,氣急道:“你去幫他們有什麼用?你一艘船能載多人?大道修心,個人有個人的命數,你如今將他們從浮生海中救出,等同于違抗天命。”
違抗天命?
姬冰玉被他說得一愣,迅速在心中呼天道。
天不怕地不怕,更不怕什麼“違抗天命”,只是怕會對天道產生什麼影響。
相了這麼幾天,也算有些友誼在了。
出乎意料的,這一次,天道竟沒有開口阻止。
冥冥之中,它竟是有些期待姬冰玉的答案。
不止是天道,水鏡外的長老們也反應各不相同。
玄楓道長當場黑了臉,張口就是斥責:“胡鬧!簡直是將試煉視為兒戲!”
靈霄舫掌教云卿若同樣不太贊同:“風險太大。”
花長老嘆了口氣:“到底是年輕人,思慮不夠周全。”
而出了這道考題的鶴中仙緩慢地眨了下眼,搖了搖手中的羽扇。
“天命不可違啊。”
隨著這幾道不太認同的宣判,一片靜默中,容清垣淡淡開口:“逆天而為,倒也很是有趣。”
幾乎是同時,水鏡中的姬冰玉答道:“什麼天命不天命的?師兄,這與天斗,可是其樂無窮啊!”
頭一次的,姬冰玉沒有管此時自己的人設是何,也沒有在意天道法則給的束縛,立在船頭,背對著長儀揮了揮手。
在姬冰玉前方,萬千的迷霧如同張著巨口的深淵巨,長嘯作態,遠風雨飄搖,浪花翻涌,形種種難以名狀的旋渦,好似下一秒就會從海中反撲將所有人吞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