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車子在門診停穩之后,高盛并沒有立即下車,而是疲倦地了一下眉心,然后點燃了一仰脖狠吸。
就在今天上午,他接到一個大夫朋友的電話,說他在門診看到聶慧了。聶慧由他爸媽攙扶著上廁所,頭上纏著一圈紗布,眼角角都涂了藥水,一條上還上了石膏,像是被人上手了,傷勢還不輕。朋友問高盛:“不會你干的吧?”
高盛說不好那一刻是怎樣的心,就像被一塊巨石轟一下擊中,還不能喊出聲。
因為他出差在外,對此事渾然不知。
他隨后給聶慧打電話,關機。打給岳父,岳父支支吾吾,頗有些可疑。對于高盛提出的“是誰對聶慧上手”、“出了事怎麼不告訴我”和“報公安了沒有”三連問,一個也答不出。慌間只憋出一句:“高盛啊,這事說來話長,你工作忙先不說了哈!我跟你媽會照顧好聶慧的。你放心吧!”
高盛心頭劇震,回程途中握著方向盤的手開始抖。
這件事聶慧不告訴他,他姑且可以理解為不想影響他的工作,可岳父母卻不是那種閨出了事還能沉得住氣的人。高盛斷定,聶慧一定是干了什麼錯事,才招致了那一頓。
究竟什麼事能使得自己爹媽對此諱莫如深,甚至對他這個婿都遮遮掩掩呢?
高盛一路疾馳,連闖了好幾個紅燈,三個小時后才到達門診。
對于高盛的突然出現,聶家人的表在“見了鬼”和“做了賊”之間迅速轉換。隨后,他們將高盛的智商摁在地上——岳父說是一個9鬼干的,岳母附和。
高盛的角浮出一不易察覺的冷笑,問:“為什麼不報公安?”
Advertisement
岳母眼神躲閃,小聲嘟囔:“那麼晚,那條路又沒個路燈,人都沒看清,報公安有什麼用?”隨即轉移話題:“高盛啊,你不是在出差嘛,怎麼跑回來了?”
高盛的心已結出一層冰霜,面上的線條變得僵。他懶得應付岳父母,只緩緩上前,走到病床前,直直盯著早已被心虛的表出賣個干凈的妻子,冷聲問:“到底怎麼回事?你自己說。”
2
那一天,岳父母徹底放下長輩的尊嚴和份,跪求高盛原諒。
沒錯,聶慧背叛了,但和高盛猜測的有所不同,對這樣的不是人家的原配,而是這個男人本人——的大學同學、曾經的追求者,宋崢。
在附近的一個小館子的包廂里,岳父一臉土,早前耳提面命的大家長風范然無存。他聲音沙啞、氣質潰散,面容尤顯蒼老:“高盛啊,慧慧做出這樣的事,我這個當父親的難辭其咎。怪我,沒教好。但高盛啊,爸爸希你看在這些年的分上,看在你跟慧慧一路走來不容易的份兒上,給一次機會。”
“是啊是啊!”岳母頻頻抹淚:“慧慧知道錯了。早想跟那個王八蛋斷掉。是那個王八蛋不肯。慧慧這次就是為了徹底跟他做個了結,才……”
高盛卻笑了,笑得意味不明,笑得頗有深意,笑得兩位慈眉善目的老人心里發。
然后他斂了一半的笑意,說:“‘早就想跟他斷’,原來這件事,媽你早就知道了?”
“不不,高盛啊,”岳母簡直要給他下跪:“這話怎麼說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樣……”岳母急急解釋,結果卻是語無倫次,越說越。
Advertisement
總之千言萬語一句話:人非圣賢孰能無過,慧慧已經跟反目,再無糾纏的可能,往后再有我們監督,你就放一百個心,原諒吧!
其實高盛剛娶聶慧那會兒,岳父母并不很看重他。
他家境平平,又不會刻意討好,岳父母對他很冷淡。又有那吃飽了撐的闊親戚不時挑事,替聶慧屈,說這麼漂亮,學歷又高,本可以嫁得更好。
聽了耳朵,擾了心神,恰好高盛又忙,沒時間陪。被拔高的念推使著去犯錯。跟昔日的追求者以投資賺錢為名,突破了那不可逾越的紅線。
與此同時,一度不被聶家人看好的高盛厚積薄發,勇猛直前,展現出了超群的工作能力,三年連升兩級,年薪翻番。岳父母這才回過神來,重新審視這個一度被低估的婿。可貴的是,事業功的婿對他們一如既往地尊敬,對他們的兒也一如從前地疼,這讓他們對高盛的滿意度噌蹭攀升。
所以,在聶慧被宋崢上手一事上,岳父母首先想到的不是如何去跟傷害自己兒的王八蛋要說法,而是如何把這件事遮掩過去,不讓高盛知道。
3
“原諒”二字,說出來簡單,寫起來也容易,可實施起來卻是難上加難。
如果天平的一端墜著沉甸甸的“原諒”,難麼另一端的秤盤里則是帶著他溫和熱氣的自尊。自尊之下,是早已被踐踏的真心。
聶慧說,從去年底開始拒絕跟宋崢來往,但因之前投了一筆錢在他那里,不得不去討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