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方拍出白紙黑字的一份份合同打的臉,問識不識字,哪有投資虧了找合作人的。
這才知道是被坑了,抄起煙缸就打人,沒想到對方比更狠,像是刻意報復后期的“翻臉無”。
聶慧沒有像父母那樣迫高盛“原諒”,巧妙地把“原諒”二字用另一種含蓄的,看似留有選擇余地的方式表達出來——說的是“試試”。
“高盛,我們試試好不好?不要這麼快給我判死刑!我真的,真的很后悔!”淚水腌進傷口里,疼得直吸氣。
但那點疼痛和心里的悔恨與恐懼比起來,又算得了什麼呢?
高盛在眼淚掉下來的前一刻點了頭。
不是他選擇了原諒,不是他確定了咽下,也不是他放棄了尊嚴或者容忍了背叛。而是他回過去,看見的是來時的一路艱辛,他放不下那沉甸甸的有參與的既苦又甜的曾經。
他不舍。
4
聶慧出院后,一家人對高盛有了意料之中的態度轉變。
岳父母搬過來照顧尚未痊愈的聶慧,其實大家心知肚明,高盛才是那個重傷、需要照顧的人。
那段時間,他們的作言語間著討好,然而刻意營造的和睦氣氛并沒有起到打破僵局,促進夫妻和睦的作用,反倒讓每個人都不自在。每個人都知道他們其實是在演,每個人都笑不出,卻又不得不裝出很輕松坦然的樣子。
岳母從高盛一進門起就開啟討好模式,謙卑地給他遞鞋,問他累了嗎,了嗎,了嗎,接過他不愿遞過來的公文包和外套,俯彈去他腳的塵土。這種俯視長輩的姿態讓高盛很不舒服。
岳父以前問他工作上的事,回回問完總不忘敦促鞭策一番,再給出一些老生常談的所謂建議,如今只會說:“好,好。平時不要顧著工作,也要注意休息。你是這個家里的頂梁柱,慧慧離不開你。”
而聶慧的反思與悔改已經到了矯枉過正的地步,把先前所有款式稍的服全都打包送了人,出門也不再化妝,似乎在以此證明的蛻變。殊不知,這一切落在高盛眼里,只是一種用力過猛的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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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自己變得不像自己,假裝和過去完全切割,難道不是在變相地騙取他的憐憫與疼惜?高盛很想說:“你們大可不必這樣。”
但他沒說。因為他知道,除了這樣做,聶慧和的父母,也并沒有更好的選擇。如果他們還像從前一樣,保持平常心,保持淡定,那未免又會讓他認為,他們對他本不重視,對這次錯誤也不重視。
這是一個本沒有正確答案的死亡命題,左右都是一條絕路。
高盛又何嘗不在努力?努力接他們的好,努力接求和的妻子。在妻子遞來討好的目時,他強扯出笑容回應。在妻子的一點一點靠近他,試圖勾起他一時,明明心無比抵,卻還是強迫自己張開手臂將人攬進懷里,親,吻。
冰涼的讓夜更濃,更涼,兩顆心小心翼翼,彼此試探,仿佛兩件瓷,輕微撞都會瞬間碎裂。
他們笨拙遲鈍得好像從不曾悉過。
那樣陌生,那樣疏離。
5
一個月后的一天,聶慧忽然嘔吐不止。
岳父母和聶慧都沉浸于可能懷了孕的巨大喜悅中時,唯有他,在害怕。他在妻子的嘔吐聲中膽戰心驚,進而有些后悔,有些自責——為自己從一開始給出的不置可否的答復;為自己于思維混之際答應了聶慧“嘗試一把”的請求;為他眼睜睜看著這一家人在他面前用力討好,而他卻依然無法勸服自己從心里真正地原諒。
這一刻,他有一種辜負了他們的期待的難過,因為他決定退出。
后來去醫院檢查,證實聶慧并沒有懷孕而僅僅是因為吃壞了東西腸胃不適,所有的人都在失,唯有他,松了一口氣。
隔天,高盛去做了一件令聶家人意想不到的事。
他去打了宋崢。
沒錯,時隔三個月,他獨自去往宋崢所在的公司,在他的辦公室里,把當初欺負了自己老婆的男人拎起來暴揍了一頓。他來勢洶洶,殺氣騰騰,一個拳頭揮過去,把人砸得半天爬不起來。
他想象著他當初如何對聶慧下手,循著聶慧上的每一寸傷,拳拳到加倍地還回去。直到對方奄奄一息,再無力氣反抗,這才收了手。
回去以后,他向聶慧提出了離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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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每一個遭遇背叛的人都曾有過這樣一段從屈辱到迷惘,從自我開導到徹底絕的心路歷程。那些既不能心甘愿咽下也沒有勇氣果斷離婚的人,最后都陷了長久的相互折磨與消耗中,把日子過了人間悲劇。
這才是遭遇背叛之后最慘烈的一種結局。
而高盛不想這麼做。他甚至覺得自己嘗試和努力的時間過于漫長,大大拖延了他們雙雙走出悲傷的時間。
他后悔沒有更早地看清自己,事實就是,他不是那個能做第一選項的人,他吞不下,也咽不了。既然如此,他唯有選擇分離,才能給彼此一個解。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明明無法原諒,卻又繼續半死不活地和捆綁在一起。
6
這一次,聶慧沒有再求。
他在提出離婚前為去打了宋崢,這既是他的態度,也是他的決心。這是他為妻子做的最后一件事。
婚姻之,他盡到一個丈夫維護妻子的責任。結束了這一樁,他便要心無旁騖地與道別。
聶慧讀懂了他的決心,也知道一切已無法挽回。所以哭著按住了爸媽的手,示意他們不要再做無謂的挽留。所以岳父母在聽到高盛那句極認真的“爸,媽,對不起。我還是決定跟聶慧離婚。抱歉!很抱歉!”的時候,也只是微微一愣,并無過激反應。
許久,岳父無力地點頭:“好吧,隨你們吧!”
岳母嘆氣:“好吧!說句實話,其實我早就累了。”
一句早就累了,說出了所有人的心聲。不論是真心悔過的聶慧,還是努力嘗試接的高盛,又或者是一直默默出力,小心陪跑的岳父母,誰不累啊!
而高盛的決斷,終止了他們的累。
這是他能給予他們雙方的,最大的仁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