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車停在墓園門口的時候,天才剛蒙蒙亮。
冬天太本就出得晚,加上有霜凍和薄霧,襯得天越發灰撲撲的,戴藝就在這灰撲撲里,看到了一個悉的影。
車停穩,戴藝捧著骨灰盒走在前頭,一步一步挪下車,像灌了鉛一樣的沉重,老公方立遠捧著丈母娘的像在后面跟著,張兮兮地看搖搖晃晃的戴藝,生怕站不穩倒了下去。
他們走了沒幾步遠,那個電線桿子一樣杵著的影就巍巍地走了上來,聲音里全是哽咽。
“為什麼不通知我?你們為什麼不通知我?”
戴藝虛弱地抬頭看了一眼,眼前的老人老淚縱橫,滿眼悲痛,可那悲痛不到戴藝,只覺得聒噪和煩悶。
戴媽并不是壽終正寢,而是車禍所致,死狀很不好看。這幾天,和老公一邊忙著理后事,一邊還要配合警那邊做責任認定。
肇事司機家里條件不好,在賠償問題上扯皮了很久才終于落聽,之后舉辦告別儀式、火化、下葬,卻沒想到最后一步了,又冒出來新的問題。
戴藝翻了個白眼,聲音冷冰冰的:“趙叔,您和我媽也就是個半路夫妻,況且這都離了兩年了,也沒什麼糾葛,這事兒怎麼也通知不到您啊。”
四周俱靜,尷尬了一會兒后,老人才又開口:“我沒別的意思,就是想來送送……”
不等話音落下,戴藝就上前一步,剛要開口阻攔,卻被方立遠一個眼神制止了:“先辦正事,讓媽土為安要,他想看就看吧。”
到嚨口的話就那麼咽了回去。
戴藝將像正了正,低聲音說:“送就送吧,反正以后也沒機會了。前幾年給我爸遷墳的時候,我就想好了,等以后我媽沒了,就讓住這里,結果沒想到,竟然這麼快,嗚嗚……”
戴藝啞著嗓子發出抑的哭聲,后老人聽著也忍不住抹眼淚,他哪里會想到,前幾天那一面,竟然就了永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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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老趙和戴媽很多年前就認識了,那會兒他倆在一個單位上班,一個管財務,一個管采購。采購得從財務支錢,久不久的,倆人就悉了。
老趙是喪偶的單親爸爸,一個人帶個兒子,還要上班,活得特別不容易。所以他有時報銷出差單據時,戴媽就總給他加急辦。
有人打趣說戴媽這個原則很強的老古板居然也會事急從權,就笑笑懟回去:“一個大男人又要養家又要帶孩子多難啊,哪還能人自己錢,能報就給報了,手續什麼的后補也行。”
老趙聽了后特別激,于是每次出差回來,他都會給戴藝捎些當地沒有的新鮮玩意兒。
所以那時,小小的戴藝對這個趙叔還喜歡的,只可惜后來事走向發生了改變。
戴藝八歲的時候,戴媽和戴爸離婚,原因是爸和學校里新來的一個音樂老師鬧出了不清不楚的事。
家逢巨變,戴藝怎麼都接不了。丁點兒大的小丫頭,天在父母兩頭之間奔走,希家庭能再完整,只是戴媽鐵了心不要曾經背叛過自己的人,哪怕對方后來有過反悔之心,也絕不接。
戴藝十三歲那年,戴媽再婚,和老趙結合到一起。從那往后,戴藝看老趙的眼神像看一個侵者,覺得就是因為他,父母才復婚無。
最要命的是,戴媽和老趙再婚的第三年,戴藝爸得了急病,沒幾個月就撒手人寰,從此以后,戴藝對老趙的怨恨又多了一層。
組合家庭立的時候,老趙的兒子已經離家讀大學了,所以他和戴媽邊就只有戴藝,倆人商量之后決定把雙方各自的孩子養好就行,就沒有再要一個屬于他們倆的孩子。
那幾年,戴藝一邊在心里恨著老趙,一邊鉚足了勁好好學習。
后來考上了重點大學,還獲得去國外當流生的資格,之后忙著在國外找工作,工作穩定后又嫁人生子,很長一段時間都沒再心媽和老趙之間的事。
直到三年前那場變故。
03
先是老趙突發腦溢,急送醫后撿回一條命,但落下半邊子行不便的后癥。
之后戴媽又因為靜脈曲張管破裂被送進醫院,醫生代并發癥來臨時一定好好好休息多多養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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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位老人不得已,只好通知了各自的兒。
老趙兒子說他可以把老趙帶走照顧,大學畢業后他留在那個北方城市家立業,不可能拋下那邊的一切。
他讓戴媽一起過去,說戴藝不常在國,去他那兒方便他照顧,可戴藝卻茬茬表明態度,說如果他把自己媽帶走,就要負責往后的一切事。
對方哪里敢打這個包票,方案只好作廢。
戴藝既不讓老趙兒子把戴媽一起接走,也不愿意自己留下照顧,最后退而求其次地找了個折中的辦法——和老趙兒子各自出錢,給老人找保姆,后又把人送進療養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