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得當時蕭景尚已經登基,可現在元康帝正值壯年,康健,去年秋末,曾率領嬪妃群臣狩獵西山,一展龍威,許多年輕將領都不及元康帝手矯健,怎可能只有短短一年的壽命?
而元康帝以雷厲風行的手段剪除把持朝政的世家,是從西山狩獵回京方才開始的,此前沒有任何征兆。
原以為許魏鄭楊四家是因為犯了錯才獲罪獄,可聽祖父這般說來,似乎另有。
難道是元康帝的出了問題?
蕭景尚如今仍是皇子,并沒有任何封號,元康帝也正是因為自己春秋鼎盛,才不急于冊立儲君,免得將爭權奪嫡之事提前。
蕭景尚雖是嫡子,可皇后母族勢微,無法同母族強大的二皇子和三皇子相抗衡。而二皇子的生母便是魏貴妃,出自魏家,如今魏家倒臺,二皇子便不足為懼。
如果是元康帝不行,想要提前為蕭景尚鋪路清掃障礙,讓他直接繼位,似乎便說得通為何如此急迫地清除世家?
若是這樣,那今天落水之事便值得深思一二了。
自己明明就沒有害趙降雪,可最后的結果卻指向了自己。而的椅是上京城最好的工匠制作,不可能出現椅無故的況,只能是有人有意為之。
“想什麼呢,是不是又在打什麼歪主意?”老侯爺見沈琉璃恍惚出神,半晌沒有反應,不開口問道。
沈琉璃回神,一本正經道:“祖父,你覺得圣上如何?”
老侯爺盯著沈琉璃,略微沉思,便立即反應出話中的意思:“這件事,我會讓你父親暗中查探,不可外傳。”
沈琉璃頷首:“阿璃知道輕重。”
老侯爺深深地看了一眼沈琉璃,壑叢生的臉布滿褶皺,卻全是慈之意,又似帶著某種緬懷。
沈琉璃知道祖父是過思念祖母,雖沒見過祖母,卻見過祖母的畫像,與祖母確有幾分相像。
“阿璃,我知道你看不上傅之曜,單論他的出和境,祖父也瞧不上此人。可他能忍世間所有不公,明明屢次被人踩到地上,卻總能搖搖墜地站起來,明明屢次快要死了,可他總能活過來。當他十歲被送到蕭國,你無法想象他過的怎樣黑暗的日子,說是與野狗搶食也不為過,人人都說傅之曜會死在冷宮里,可他不僅活了十年,居然還了承恩侯府的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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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阿璃,你不能輕視他!傅之曜這樣的人一旦得到機會,遇水便能化龍,你若能在他最艱難的時候陪他渡過,他定能護你一生!”
老侯爺想起已逝的人,心中有,看著青春年卻已然嘗到了之苦的沈琉璃,不多說了兩句。
他不擔心阿雪,阿雪有蕭景尚真心著,可他擔心阿璃,在這個世上除了他和柳氏,無人會真心護著阿璃。
沈琉璃抬眸,訝異地看著老侯爺:“祖父?”你怎知他化得不是一條惡龍。
傅之曜人前裝得卑微忠厚,實則就是個心狠手辣殘暴不仁的大魔王。他現在忍辱負重,只是還不到時機,徹底釋放自己的本而已。
因為他,不得善終,備折磨。焉知,他不是痛苦的源?
護一生的話,如何能信?
如果不是看他救了自己的份上,都要懷疑今日落水之事,可能是他做的?
“阿璃,如果有天沈家出事了,你與傅之曜若能平安離開蕭國,就離開吧。”
老侯爺嘆息一聲,轉椅離開了。
祖父以為沈家可能會被元康帝清算,實質上因為趙降雪出自沈家的緣故,沈家會為蕭景尚的助力,并不在元康帝的清除名單中。
沈琉璃怔怔地看著老侯爺花白的頭發,鼻頭微微一酸,眼眶頓時紅了起來。
眼前漸漸浮現出夢境中祖父為死的那一幕。
上京城破,曾經歌舞升平的上京城變了地獄,尸鴻遍野,到都是悲泣哀鳴。
沈家眷皆被滯留在了上京城,不知因何緣故,本該隨著蕭景尚的隊伍轉移卻最終被留在了這座煉獄之城。沒過兩天,便闖進來一伙持刀搶劫的流寇,將沈家洗劫一空,又見起意,不堪辱便對上了人勢眾多的流寇,寡不敵眾,被利箭殺時,是祖父不顧替擋了致命一箭。
本該頤養天年的年紀,卻死于流寇之手。
記得祖父臨死前,說:“阿璃,你還年輕,活下去,重新開始,戰爭終有結束的一天。”
甚至都來不及替祖父裝殮,就被突然闖的陳國軍隊抓走了,隨一同抓走的還有娘親。們被抓到了陳國皇宮,不知道娘親被囚在了何,而被傅之曜百般折辱,直到活活被火燒死,也不知道娘親是死是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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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夢中,終究沒能如祖父所期待的那樣,活下去,重新開始。
*
沈琉璃從佛堂出來后,天已經晚了,便沒有回承恩侯府,留在了老宅。
當夜,沈琉璃和傅之曜同睡一屋。
只不過沈琉璃睡在床上,傅之曜在床邊打了地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