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管果然中計,皺眉道,“尚宮局送了一個過來。”
“?”桓羿十分意外,“這又是要做什麼?”
“說是皇后娘娘的意思,知道你抄經辛苦,找個人來給你侍奉筆墨,免得你耗費心神。”總管道,“我看此事倒是可行。”整個和殿除了桓羿自己,其他人都不贊同他抄什麼經,偏這種話還不能多勸。說是為先帝祈福,要是攔著,豈不是不想讓先帝積福麼?
“人怎麼樣?”桓羿問。
“瞧著倒是個沉穩端正的。”總管說,“殿下可要見見?”
“不必。”桓羿想都沒想,就道,“既是來抄經,那就找個地方讓抄,抄好了就送去奉先殿。”
“是。”總管應了,回過神來一看,才發現桓羿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把還剩下一半的粥碗放下。總管張了張,終究還是沒說什麼,默默將食案端了出去。
沒一會兒,外面就傳來他中氣十足罵徒弟的聲音。
桓羿搖了搖頭,手將小幾上覆著的書拿起,繼續往下看。
……
總管回到后罩房,見甄涼依舊坐在那里慢慢品茶,不慌不忙,十分沉得住氣的樣子,心下暗暗點頭。尚宮局分來的人,自然是拒絕不得的,但能不能在這和殿立足,就得看自己了。
他輕輕咳嗽了一聲,提醒對方,這才邁步。
甄涼抬起頭,看見他,便立刻起,“總管。”
“甄史。”總管瞥了一眼側放著的小包裹,客氣道,“本該先去拜見殿下,但他不好,也就罷了,往后住在這里,總能見著的。我先領著你去見一見殿里各的人,認認臉,然后再安排你的下,你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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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甄涼第二次聽總管說桓羿不好,不由關切道,“都聽總管安排。——只是我之前就聽人說,殿下住在此是為了休養,如今又聽總管說殿下不好,卻不知究竟是什麼病?”
總管笑道,“不是什麼病,只是殿下子弱些,須得靜養罷了。”
甄涼聞言抿了抿,拎起包裹,跟在總管后出門去見和殿的其他人。
許是“靜養”的緣故,偌大個宮殿,除了幾個灑掃、使的宮人之外,就只有總管和他的兩個徒弟小喜子、小圓子,并兩個大宮忍冬和半夏伺候。不過桓羿邊的人都很有規矩,將一座宮殿打理得井井有條,加上花木扶疏,倒也不顯得寂寥。
見完了人,總管又親自送甄涼去的住。
——和殿從前沒有,照理,雖然只是史,但除了總管,品級應該在所有人之上,倒不好讓別人來應付。
宮人們的住在花園深不起眼的地方,平時眾人出都有蔽的小道,但甄涼頭一次來,總管就領著取道花園,順便認一認負責打理花園的匠人。
走到假山池畔時,甄涼忽有所覺,轉頭向池子對面看去。
花木掩映著的墻上開了一扇木窗,一個面容消瘦憔悴、眸沉似水的年正倚在窗前,遙遙了過來。
甄涼的腳步像是被什麼無形之牽絆住,一步都邁不。怔怔地看著那張與記憶中截然不同,但細看廓眉眼又十分相似的臉,鼻尖陡然一酸,竟落下淚來。
還記得他躺在冰冷玉棺中的模樣,親自為他收斂,著他的肢漸漸褪去溫熱,變得冰冷僵。那雙溫含笑的眼睛安靜地闔著,再也不會睜開。
那愴然的痛楚越過無盡的時間與空間呼嘯而來,依舊能準無比地擊中的心臟。
謝天謝地,他還能這樣看著。
即使他眼中盡是陌生,可一切都還來得及。
“甄史?”察覺到的翌,總管回過頭來,立刻被滿臉的淚痕驚住,“你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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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甄涼回過神來,死死忍住痛哭一場的沖,抬手胡在臉上抹了一把,勉力笑道,“總管見笑……我只是……想家了。”
他在的地方,就是的家。
終于回家了。
第002章 哀毀過度
“殿下。”總管垂著頭站在桓羿面前,連聲音都輕了三分。
“沉穩端正?”桓羿哼笑。
總管不敢說話。
“是怎麼回事?”桓羿又問。
總管并不覺得桓羿多問一句有什麼奇怪,任是誰,見有人突然在自己面前淚流滿面,都不免會驚詫,想弄明白是怎麼回事。他低聲道,“說是……想家了。”
這理由倒也不是說不過去。甄涼雖然是,卻年輕得過分了,十幾歲的年紀,拋家舍業地進了宮,難免會有些傷懷。
只是這緒在了總管和桓羿面前,尤其這才是頭一天來和殿,就不免人不著頭腦了。可不是一進宮就來了和殿,先要在宮中住上一段時間,學習宮規和各種禮儀,經過嚴苛地考核之后,方能上任。
有再多的眼淚,也早該哭完了。
何況宮中一向忌諱這些,在主子面前落淚,那是天大的不是。
如果說,這個理由尚且可以忽悠一下年事已高逐漸變得心的總管,那麼在桓羿面前,就是個百出的借口了。

